光散尽的时候，许烨发现自己站在一片云上。
脚下是软的，但不是棉花那种软，是实的，踩上去有一点弹性。四周全是白茫茫的云，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天不是蓝的，是一种很淡的金色，像太阳刚升起来那时候的颜色。
许远站在他旁边，也在看四周。
“这是哪儿。”
许烨没回答。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那些光点在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烫。它们在动，不是乱动，是朝一个方向涌，像被什么东西吸引。
他朝那个方向走。许远跟在后面。
走了很久，云层开始变薄，脚下能看见下面了。下面是大地，很远，看不清细节，但能看见山川和河流的轮廓。像从飞机上往下看，但又不一样，因为那些山川的走向不对，不是自然的形状，更像是被人摆过的。
许烨停下来，看着那些山川。
他突然认出来了。
那是七个符号。七个巨大的符号，用山川和河流画在大地上。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七宗罪的符号。
许远也看出来了。
“这是他们留下的。”
许烨点头。那七个天使，在他们死之前，用整个大地画下了自己的印记。不是为了纪念，是为了标记。标记某个东西的位置。
许烨继续往前走。云层越来越薄，最后完全没了，脚下变成了一条路。白色的，发着光，悬在空中，两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金色的天和远远的大地。
路很长，看不到尽头。
他们走了很久。许远问走了多久了。许烨说不知道，这里没有时间。许远说小雯还在等。许烨说我知道。许远说那得快一点。许烨说快不了，这里的时间和那边不一样，我们走再久，那边也可能只过了一瞬间。许远点点头，没再说话。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城市。
建在云上，白色的，发着光。和屏幕上看到的一样，但更大，大到一眼看不到边。城墙很高，城门是开着的，里面能看到建筑的尖顶，金色的，反射着那种淡金色的天光。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很高，穿着白袍，背后有六只翅膀。和屏幕上那个一样，但现在看见的是实的，不是画面。他站在那儿，看着许烨。那双眼睛是金色的，暖的。
许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那个人开口，声音很轻。
“晨星。”
许烨说，我叫许烨。
那个人笑了一下。
“我知道。但你也叫晨星。那是你以前的名字，你忘了很多事，但那些事还在你身体里。你想记起来吗。”
许烨想了想，说想。
那个人伸出手，按在许烨胸口。
那些光点炸开了。
不是真的炸，是许烨脑子里的东西炸开了。无数的画面涌进来，像洪水一样，他站不稳，往前倒了一下，许远扶住他。
那些画面是一个人的一生。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一座城，叫晨星城。城里住着天使，很多天使。领头的那个叫晨星，是神造的第一个天使，也是最强的那个。他有六只翅膀，金色的眼睛，站在城最高处，能看见整个世界。
那时候还没有人，只有天使和神。
神说，你们要爱我，因为我是你们的父。
晨星爱他。所有的天使都爱他。他们唱歌，赞美，在云上跳舞。那是很久以前的事。
后来神说，我要造新的东西，比你们更好。他造了人。人很小，很弱，不会飞，不会发光，但神很喜欢他们。神说，你们要爱他们，因为他们是我的孩子。
晨星爱他们。所有的天使都爱他们。他们教人种地，教人盖房子，教人用火。
再后来，神说，我要把你们的力量给人，让他们变得和你们一样。
晨星愣住了。他问，把力量给人，我们会怎样。
神说，你们会变弱，会老，会死。
晨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好。
但有的天使不同意。他们说，我们是神的孩子，为什么要为了人死。他们离开晨星城，去了另一边。
神生气了。他说，你们不爱我，也不爱人。你们是恶的。他把那些天使的名字刻在石头上，叫他们罪人。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七个名字，七宗罪。
晨星去找神。他说，他们只是怕死，不是恶。
神看着他，说你也要离开我吗。
晨星说，我不想离开你，但你说他们是恶的，这不是真的。
神说，那你走吧。带着他们走。去我想不到的地方。
晨星带着那七个天使走了。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建了新的城，就是这座城。他们住在这里，没有神，只有他们八个。
很久以后，神开始吃人。
他造的那些人，他一个一个吃。人越来越少。晨星去找他，问他为什么。神说你离开了我，我饿了，没有人爱我，我只能吃。
晨星说你不能吃他们，他们是你的孩子。
神说，孩子就是用来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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