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许来的第三天，许念给他买了新衣服。
一大早她就出门了，回来的时候提了两个大袋子，全是小孩的衣服。T恤、裤子、袜子、鞋，还有一件蓝色的外套。
小许站在客厅里，看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铺在沙发上。他伸手摸了摸那件外套，软软的，滑滑的。
“我的？”
许念说，你的。
小许拿着外套，看了很久，然后穿上。大了点，袖子长了一截，但他不介意，把袖子卷起来，站在镜子前面看。
镜子里的小孩穿着蓝色外套，背着旧书包，抱着旧本子。
许念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书包也换一个吧。”
小许摇头。“这个就行。”
许念没勉强。她知道那个本子和书包他从不离手，睡觉都放在枕头旁边。那是他在那边等了那么多年唯一带着的东西。
那天下午，小许穿着新衣服，跟许念下楼遛狗。
小黄跑在前面，他在后面追。跑了一会儿跑不动了，站在路边喘气。许念走过去，递给他水。他喝了一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去哪儿。”
许念说，上班，回家，买菜，干什么的都有。
小许点点头。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有一个小孩骑着自行车过去，回头看了他一眼。小许也看他。那个小孩骑远了，小许还站在原地看。
许念问，想学骑车吗。
小许想了想，说想。
那天晚上许念就在网上订了一辆自行车，蓝色的，和小许的外套一个颜色。
车到了之后，许远在楼下教他骑。小许第一次骑，坐上去就歪，摔了好几下。膝盖磕破了皮，渗出血来。许远问他疼不疼，他摇头，扶起车继续骑。
第二天就能骑直线了，第三天会拐弯，第五天已经能在小区里绕圈了。他骑车经过许念身边的时候，按了一下铃铛，叮铃铃响。
许念笑了。
小许也笑了。
他开始习惯这里的生活。
早上起来，和许远一起遛狗。回来吃早饭，许念做的，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面包。吃完饭，许念去上班，他就一个人在家。
看电视，画画，骑车。他不吵不闹，就安安静静待着。饿了会自己找东西吃，困了就睡，醒了继续画。
画了很多画，画的都是这里。许念上班的样子，许远遛狗的样子，许烨坐在窗边的背影。画完了放在桌上，许念回来就一张一张看。
“画得真好。”
小许说，你也画得好。你画的那幅，还在我本子里。
许念知道他说的哪幅。许烨画的那幅，家门口站着人，趴着狗。她翻开本子看了一眼，又合上，还给他。
小许把本子抱在怀里，没说话。
有一天许念下班回来，看见小许坐在窗边。和许烨一样的姿势，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小许说，看那边。
许念问哪边。
小许指了指远处，天边那一片云。“那边是城的方向，那座城。”
许念看着他。
小许说，他们在那边，我能感觉到。有时候会想他们，想那个老人，想那个小孩，想那些在街上走的人。但我不想回去。这里好，这里有你们。
许念没说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许仰头看她，笑了。
许远开始教他认字。
其实他认识很多字，在那边自己学的，但写不太好。许远就一笔一划教他。两个人坐在餐桌旁，本子摊开，笔握好。许远写一个，小许跟着写一个。写得很慢，但很认真。
许念在旁边看着，说你们俩写字一模一样。
许远和小许同时抬头看她，同时开口，“哪里一样。”
许念笑了，说连说话都一样。
小许看看许远，许远看看小许。两人确实像，不是长得像，是那种劲儿像。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但都在。
许烨身体慢慢好了。
五门的伤养了大半个月，不疼了，但有时候还会累。走不了太远的路，就在家里待着。坐在窗边，看外面，看电视，看小许画画。
两个人坐在窗边的时候，小许画画，许烨看着，谁也不说话。
许念说你们俩越来越像了。
许烨说，他本来就是小时候的我。
许念说我不是说长相，是说那个样子。坐着，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烨没说话。
小许也没说话，低头继续画。
那天下午，许远在厨房做饭，许念还没下班，许烨在窗边坐着，小许在画画。门铃响了。
小许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的，拎着东西。
是小雯。
她看见小许，愣了一下。
“你是……”
小许说，我是许烨。
小雯看着他，又看看屋里坐着的那个许烨，又看看厨房里做饭的那个许远。
三个许烨。
许远从厨房出来，看见小雯，擦了擦手。“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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