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武英殿,朱允熥报告了一番。朱标并没有太多意外,命传工部尚书。
不多时,邹元瑞便到了。
朱标开门见山说道:“邹卿,你懂不懂炼银的法子?太子说有一种‘吹灰法’,你可听说过?”
邹元瑞想了想,答道:“无非是铅与银见火都化了,融到了一处。再用猛火煅烧,铅化成气飘走了,剩在炉底的,自然就是银子了。
朱允熥道:邹部堂,这话说来简单,可火候多大,铅掺多少,要烧多久,这些都得靠千百年的经验。
现在要紧的是,立刻从各地挑选懂冶炼的工匠,凑齐三千人,送到倭国去。高煦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邹元瑞愣了一下,工部麾下匠户,懂冶炼的,怕不到五千。还要挑手艺好的,还要愿意漂洋过海,臣实在凑不出三千。”
朱标道:“各布政司官营铁冶所、银矿局,民间老把式,都可以征调。
你跟吏部、兵部合议一下,拟个章程出来。十五日之内,先把第一批人送走。”
邹元瑞明知来不及,却只能躬身退出。
另一边,宗人府的后院里,朱济熿正被两个小太监按在浴桶里搓澡。
水换了一桶又一桶,朱椿站在屏风外头,隔一会儿就喊一声:“洗干净!脖子后面!耳朵根!”
朱济熿被搓得龇牙咧嘴,嘴里嘟囔道:“十一叔,你这是洗猪呢?”
“洗猪都没这么费劲。”朱椿在外头回了一句。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朱济熿终于从浴桶里爬了出来。
换上一身崭新的郡王常服,头发束起来,脸刮干净了,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
朱椿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嗯,这才像个新郎官嘛。”
朱济熿咧着嘴笑。
礼部和宗人府早给他备好了一座府邸,虽说不大,却十分齐整。
朱允熥、朱允煊、朱允熙、朱高炽、朱高燧几个堂兄弟,提前一天就过来闹腾了。
朱允煊一进门就嚷嚷:“济熿哥哥,你这宅子不错啊!”
朱高燧跟在后头,东张西望:“大哥,你看他那院子,还能跑马!我也要一座!”
朱高炽敲了他一下:“跑什么马?这是婚房,不是校场。”
朱允熥站在院子里,看着几个兄弟闹成一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朱济熿从屋里走了出来,朱高燧上下看了看他,啧啧道:
“济熿哥哥,着急见新娘子吧?你使点劲呀,生对双胞胎儿子…”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朱济熿狠狠一脚踢了过去:“滚一边去!你知道个球!”
几个人笑闹了一阵,天色渐渐暗了。
府里各处挂了红灯笼,廊下贴着大红的喜字,风吹过来,灯笼轻轻晃着,满院子都是喜庆的味道。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六月初三。
这天傍晚,一艘快船泊在了龙江关码头。
一个信使浑身是汗,慌慌张张跳下船,骑上快马,一路奔着皇城去了。
信送到武英殿,朱标正在和朱允熥商议工匠调拨的事。
夏福贵接了信,拆开火漆封口,呈了上去。
朱标展开信纸,才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朱允熥心里一紧:“父皇,怎么了?”
朱标把信看完,递给了朱允熥。
信是高煦写来的,字迹潦草,看得出写得极仓促:
“倭国数千落魄武士,持刀闯入石见银山。曹震命放炮轰击,当场轰死数百众。
倭人举国大哗,数十大名联名照会孙恪,称,‘明国巧取豪夺,掘我银山,杀我子民’。
斯波义重蠢蠢欲动,足利义持动作不断。孙恪已命驻扎大小琉球之水师,即日开赴九州博多港,随时准备开战……”
朱允熥看完,手心有些发凉,这可真是怕啥来啥啊。
朱标坐在圈椅里,看向夏福贵:“传任尚书和蜀王来见我。”
两人来得很快。任亨泰进门时还在喘气,朱椿跟在他身后,神色也有些紧张。
朱标对任亨泰道:“倭国战事突起,济熿婚期,提前到明天,礼数不能缺。”
任亨泰怔住了,“陛下,这,这,这怎么来得及啊?虽说只提前了几天,却全乱了套。”
朱标摆摆手,军情如火,朕亦无可奈何。卿免力为之,该走的礼数,一样都不能省。
任亨泰嘟囔着走了。
朱标眼圈微红,对朱椿道:“原想着给济熿风风光光完婚,不让他委屈,没想到,哎,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朱椿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臣弟尽力办。
这一夜,礼部灯亮了一夜。
任亨泰调出婚仪章程,把日程从头到尾重新排了一遍。
好在礼部办事向来是有备无患,仪仗、礼服、喜宴的物料,都是提前备齐了的,还不至于完全抓瞎。
只是帖子发得实在太急,差役连夜奔出城。
功勋显贵大半夜收到消息,少不得嘀咕几句:“郡王的婚期,说改就改?这又不是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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