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堃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一愣。
常昇缓了口气,声音却更沉了:
文堃,你听舅爷爷一句。你要真是个寻常县官,我早放你出去了,你想怎么跑怎么跑。可你不是。你是太孙,是国之储君。”
“你这会儿要是染了疫,你爹,
常昇说到这儿,声音竟有些发颤,
你爹得跳河!你爷爷当场就得驾崩!你曾祖,一口气上不来,就没了!你摸着良心说,你怕不怕?
文堃愣住了。
常昇声音低下去,你以为我愿意管你?我这是看在…看在....你那早死的奶奶的份上!
文堃浑身一冷,舅爷爷…
常昇眼睛看着别处,我姐二十四岁就没了。我家老头子,不到四十就没了。都是为了你们朱家。
文堃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常家,上辈子欠你们朱家的。你要是折在顺义,我拿什么跟你爹交代?拿什么跟我那死去的姐姐交代?
他这话说得很平,却比任何呵斥都让文堃心里发沉。你总搞不清自己身份。
常昇叹了口气,你爹究竟怎么教你的?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爷爷让我看着他。现如今,你爹又把你交给我看着。
你让我怎么看?你是太孙,你不是寻常孩子,你这条命,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
文堃忽然就泄了那口一直撑着的气。“舅爷爷,我不去了。我就在院里待着。
常昇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松了口,慢慢点了点头:嗯,这才对么,回屋躺着去吧。
文堃又问了一句:舅爷爷,我奶奶走的时候,我爹多大?
常昇很低地应了一声:十一天,怎么?
次日午后,外头传话进来:于县丞、朱县尉递了话,问太孙安好。
文堃隔着窗,让人回了句我好,你们守好城。连人影都没见着。
那之后,文堃就真的在县衙后院住了下来。
常昇在耳房隔壁支了个灶,一日三餐,亲手做。
文堃头一顿吃得直皱眉,实在没忍住,说道:舅爷爷,您这手艺,比县衙伙房差远了。
常昇哼了一声:你还嫌弃?那我明天送你回北平,让你娘给你做好的吃。
文堃立刻闭嘴,老老实实把碗里最后一口扒干净。
就这样过了十几天,城里城外的消息,一天能听着几耳朵。
今天哪个坊又少了人,明天哪条街的铺子关了门。
文堃见不着瞻基,见不着于谦,见不着任何一个人。
两个月后,他终于走出了县衙大门,见到了瞻基和于谦,他们比他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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