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思片刻,又调整了木棍的方向,指向了另一个方向。“迎水面… 那些直接承受水流冲击的地方,应该是最需要用更坚硬的土石,或者牢固的灌木桩来固定的,为的是防冲刷。但更可怕的,是看似稳固的背水面!”她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前世在新闻中看到的“管涌”二字。“水从堤坝的缝隙里渗下去,把里面的土都一点点冲走,到时候,堤坝的根基就会变得松软,甚至出现‘鼓包’,最终从内部崩塌!那才是最难处理,也最致命的!”
她用木棍在几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这些画面、这些原理,都曾是她生命中再平常不过的常识,但如今,在这个没有现代技术的时代,却仿佛成了遥不可及的神谕。她知道,这些东西,光靠一张嘴说,或者几张简陋的图,很难在短时间内让习惯了传统经验的古埃及人立刻接受。更何况,她无法像前世那样,直接搬出钢筋水泥、推土机和土工布。
“但是……”所有的想法在脑海中碰撞、交融,最终凝结成一个核心的信念。她缓缓地叹了口气,手中的木棍无力地垂下,在几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但这些‘道理’,总归是道理。‘疏导’重于‘围堵’的总体思路,‘重点加固’的策略,‘迎水面抗冲、背水面防渗’的细节… 这些核心理念,就算是在现有条件下,在他们的智慧下,能否找到一些改良的办法?哪怕只是让他们在加固时,多一份警惕,多一分对症下药的思考?”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木棍划出的痕迹,那痕迹是如此浅薄,正如她此刻的想法,如履薄冰,又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惶恐。她知道,自己如今所做的,不过是“纸上谈兵”,是隔着时空的“臆想”,这与在第一线,面对真实的水流、真实的泥泞、真实的危险,是截然不同的。她不可能拥有前世的经验或者技术,她只能凭借这仅有的、不完整的、甚至可能不完全适用的现代知识,去构思,去推测。 disappointments.
“不行,这样说太直接了……”她又拿起一片崭新的莎草纸,展开,放在几案上。她将那根木棍放在纸边,仔细端详着,然后从旁边的角落里,摸索出一支粗细适中的炭笔。她想把自己脑海中的想法,以一种最恰当、最容易被接受的方式,传递过去。
“陛下是至高无上的法老,是这个国家的君王,而我,不过是一个寄居于此的女子。若是以命令的口吻,或者过于直接的‘建议’,只怕会适得其反,惹人嫌弃,甚至被认为是在干政。”她在心中反复斟酌着每一个字眼。她的笔尖在莎草纸上落下,一开始是试探性的勾勒,然后慢慢变得坚定。
“启禀陛下:”她写下这四个字,郑重其事,仿佛真的正在将这封信呈给拉美西斯一般。
“臣妾苏沫,身份卑微,无意僭越。仅因连日暴雨,河堤之事令人忧心,故斗胆进言数语,望陛下海涵。”她顿了顿,又仔细审视着这一句,确认其谦逊的态度。“臣妾曾闻,治洪之要,在于‘疏’而非仅‘堵’。若水势过盛,不若寻地势低洼之处,暂开引流之口,以缓解主堤之压力。此法或许需损较少之田地,却能保要冲安全。”她写到此处,又添上一句,字体稍小,带着一丝恳切:“臣妾以为,宁可‘疏’一分,亦胜于‘堵’十分。”
她继续写道:“另,臣妾以为,堤坝加固,当有侧重。首当其冲者,当选最险、最弱之处,集中人力物力,使其坚不可摧;次之为周边关联之要地,以防连锁反应。此举可事半功倍,亦可节约宝贵之力。”
“尚有,迎水之面,常需填石挡沙,以防冲刷;而背水之面,更需警惕渗漏,所谓‘管涌’,水自内溃,方是绵长之害,此二者,万不可混淆。”写到这里,她的眉头又微微皱起,她知道,“管涌”这个词,在这里可能并不被理解,但她也不知道该如何更形象地表达,只好暂时保留。
“此皆臣妾仅凭浅薄见识所思,未必切合实际。但愿能为陛下分忧,略尽绵薄之力。”她放下炭笔,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字的莎草纸。这些字,承载着她此刻的全部焦虑,也承载着她对拉美西斯、对这个国家渺小的、却又无比真挚的期望。
她想了想,又拿起炭笔,在信的末尾,一个几乎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用极小的字体,写下了最后一行字:“请陛下务必,务必注意自身安危。”
“阿尼娅!”她立刻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快!你认识宫里可靠的人吗?或者,卡恩大人那里,有没有还有用的人?我需要有人,能把这个——”她指了指桌上的莎草纸,声音有些发颤,“——亲手交给拉美西斯陛下。越快越好,无论如何,要让他看到。”
阿尼娅默默地走上前,她的目光落在苏沫手边的几张莎草纸上,又抬眼看向苏沫那张因担忧而略显苍白的脸。她见惯了小姐的沉静与聪慧,此时小姐这般焦虑,让她也跟着心惊。她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卡恩大人在那里的人手不少,定能找到最可靠的送信人,第一时间送到陛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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