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沉到峡谷深处，那里是深海凡光泉的一个次要支流。泉水的光芒在这里变得柔和，像是被深海压力过滤过的月光。星芽解除了实体形态，化为纯粹的光之存在，让泉水的凡光流冲刷、浸润她的意识。
在这样深度连接的状态下，她能感知到凡光网络的细微脉动。自从完整凡光诞生后，网络变得更加稳定、更加和谐，但也变得更加……统一。以前，每个文明的凡光都有独特的“口音”，像是不同的语言。现在，虽然多样性依然存在，但所有凡光都在向某种统一的基准频率收敛。
这是好事吗？星芽不确定。统一意味着协调更容易，但也意味着个性的淡化。就像不同的乐器被调到了同一个音高，和谐但单调。
她的沉思被一个意外的连接请求打断。不是通过议会官方频道，而是一个私密的、古老的凡光频率。她认出了那个频率——原初回响。
“星芽，我需要与你单独交谈。”原初回响的意识直接传入她的感知中，“在圣殿，现在。”
星芽重新凝聚实体，迅速返回珊瑚城。当她到达休养圣殿时，发现只有原初回响和暮光守望者在场。其他古老存在似乎被刻意支开了。
暮光守望者的状态让星芽惊讶。那团暗金色光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稳定，甚至能维持一个大致的形体——一个模糊的、类人形的轮廓，但细节依然难以辨认。
“它恢复得很快。”原初回响的几何光晕在暮光守望者周围缓缓旋转，“我用新开发的意识重构算法加速了它的恢复进程。再过七十二小时，它就能进行完整交流了。”
星芽能感觉到暮光守望者的意识正在快速重组，但那重组的方式有一种不自然的整齐。就像一幅被撕碎的画，被用最精确的方式重新拼合，但胶水的痕迹太过明显，失去了原作的生命力。
“你找我有什么事？”星芽问，同时保持警惕。
“暮光守望者在恢复过程中，回忆起了一些被遗忘的信息。”原初回响说，“关于暗蚀起源的更深层真相。我认为议会需要知道这些，但在正式提交前，我想先与你确认。”
暮光守望者的轮廓微微颤动，一个声音直接出现在星芽的意识中——那声音比之前清晰得多，但也更加平淡，像是经过过度处理的录音：
“暗蚀……不只是技术失误。暮光文明的实验确实创造了最初的暗蚀能量，但那能量之所以表现出智能和侵略性，是因为它……被引导了。被一个早已存在的意识引导。”
星芽的心跳（如果她现在完全有心跳的话）漏了一拍：“早已存在的意识？你是说，在暗蚀能量被创造之前，就已经有某种东西在等待它？”
“是的。”暮光守望者继续，“我们的科学家在实验日志中记录了一个异常现象。在暗蚀能量诞生的瞬间，所有监测设备都检测到了一个短暂的外部信号接入。信号来源无法追踪，但它持续了0.3秒，正好是暗蚀能量从惰性状态转变为活跃状态的时间窗口。”
原初回响补充道：“我重新分析了暮光文明遗留的数据，确认了这个异常。信号使用了极其古老的编码方式，其数学结构与凡光网络的基础协议有90%的相似度，但剩下的10%……是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逻辑。”
“你认为那是什么？”星芽问。
几何光晕停止旋转，凝聚成一个完美的正二十面体：“我认为，凡光网络本身可能有一个……对立面。不是暗蚀那样的无序化力量，而是一个同样古老、同样强大，但遵循完全相反原则的存在。暗蚀可能是它的造物，或者它的工具。”
这个推论让星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有一个与凡光网络同等级别的对立存在，那么暗蚀议会的覆灭可能只是更大棋局中的一步小棋。
“你有什么证据？”她谨慎地问。
“暂时只有间接证据。”原初回响承认，“但暮光守望者的完整恢复将提供更多信息。它的意识中存储着暮光文明最深的秘密，包括他们与凡光网络连接时感知到的异常波动。我需要继续我的恢复工作，但这需要更多资源——议会必须批准对暮光文明遗址的全面考古调查。”
星芽思考着。原初回响的要求听起来合理，但它的态度和方式让她不安。那种急于揭开真相的迫切感，那种将一切都数据化的冰冷，都背离了凡光生命应有的温度。
“我会在议会提出这个议题。”星芽最终说，“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咨询其他古老存在的意见。他们比你更了解暮光守望者原本的意识状态，能判断恢复是否……自然。”
原初回响的光晕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是一种类似人类的不悦情绪表达：“自然恢复太慢。我们可能没有时间等待。如果那个对立存在真的存在，它不会坐视凡光网络的强化而无动于衷。”
“所以我们更需要谨慎。”星芽坚定地说，“贸然行动可能正中对方下怀。明天我会召集五位古老存在共同评估暮光守望者的状态，然后向议会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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