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虽然陌生，但没有任何敌意，甚至称得上温柔，但“博士”脸上的表情让陈下意识按住赤霄：“她是谁？你有麻烦吗？”
“有麻烦的是你们。”“博士”手指一划，在虚空中输入了一行指令，仿佛Logos写咒文时的样子——虽然看不懂，但陈猜想这个动作跟“按住通讯器的麦克风”是一样的——从前博士问她要零食，不想让通讯器那头的阿米娅听到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关掉麦克风后，“博士”转过身：“记住登出命令。我只念一遍：LOG OUT。”
“误入源石内化宇宙的人，可以用这条命令登出？”诗怀雅马上反应过来，并追问：“像使用咒语一样，大声念出这条命令就行吗？”
“博士”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仿佛“大声念出LOG OUT”戳到了他神秘的笑点，这让他看起来几乎就是她们的博士了：“就像念出咒语一样。事实上，你们的源石技艺，你们使用的咒语，就是这些指令的封装和变体。”
“但你们还需要口令，”说到这里“博士”已经收敛起笑意——这让能天使遗憾地叹了口气，咕哝着“再笑一个嘛”，但“博士”假装没听到：“越短的命令，需要的权限越高。直接使用‘登出’，默认会登出所有意识信标，同样是一条需要根权限的命令。所以你们必须指定‘登出’的对象。”
“命令的限定越多，作用范围越窄，需要的权限就越低。登出所有意识信标需要管理员权限，而登出自己的意识信标，是每个ID都有的权限——人应当有处置自己生命的权力。”
“人应当有处置自己生命的权力……”陈重复这句话，感受着里面的重量。
“对于数字生命，‘登出’无异于自杀。如果你们不是从另外一条源石谱系‘采集’进来，而是原生于‘潘多拉’的生命，这条命令就会杀死你们。”“博士”提醒道：“指定‘登出’对象需要唯一生物密匙。他既然把自己的生物密匙给了你们，自然已经掌握了计算方法。他会替你们计算密匙。”
“这一次，我把你们踢出去。下次进来之前，你们要自己背熟命令和密匙。我不会一直当保姆。”
最后一句话仿佛对另外一个博士暗搓搓的吐槽，把几人都逗笑了，能天使甚至得寸进尺地说：“我听出来了Dr.！你的意思是期待着跟我们再见面！”
或许因为被拆穿，“博士”恼羞成怒，一言不发地突然把三人弹了出去。
登出的瞬间，陈最后看了一眼“潘多拉”的天空。
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博士的身上，以至于现在才发觉，“潘多拉”的天空同时存在着星子和晚霞，仿佛白天与黑夜在这里重叠。红色的天际线上，属于先史文明的黑色建筑宏伟得仿佛神殿，相比之下，卡兹戴尔就像孩子搭建的棚屋。
“这个稚嫩的、蹒跚的文明，准备好迎接宇宙的真相、迎接只有一次机会的、最后的命运了吗？”
博士的话在脑海里回响。
意识回笼的时候，三人发现自己重新站在龙门外环的大街上，眼前是一盏普通的路灯，灯下也没有人了。
……
缪尔赛思最后清点了一遍背包：马克IV型高感光单反、F1.4大光圈镜头、碳纤维三脚架……
很难理解有人会携带这些东西去执行任务——事实上，如果跟她组队的不是霍尔海雅，这种诡异的行为一定会被队友质疑，较真的甚至可能上报给博士。
缪尔赛思讨厌跟霍尔海雅组队，但在“寻找神明的泡泡”任务中，博士三令五申禁止单独出行，以防误入“潘多拉”的内化宇宙，却没有队友汇报最后坐标；因此，无论再怎么相看两相厌，霍尔海雅与她作为彼此唯一的共犯，也只好捏着鼻子组队。
什么，你问为什么是共犯？
因为她们打算违抗博士“只在外围调查，绝不能进入‘潘多拉’内化宇宙”的命令。
背包里那些沉重的器材，是用来拍摄星轨。
如果“潘多拉”是不同于“阿喃那”的另外一条源石谱系，那么里面应该有着虽然乍看大相径庭，但同样由一串“种子”生成的、可以用数列推演的星空。
倘若是这样，就几乎可以证明，泰拉，或者说“阿喃那”世界，跟“潘多拉”世界一样，只不过是源石的内化宇宙。
世界是假的。而她们必须证明这一点。
且不说博士不会同意贸然进入源石内化宇宙、就为了拍星星这种行为，她们也无法向博士提出这种要求。
因为这是在质问上帝、质问造物主。
谁是造物主？
两人的心里都早有答案。
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世界是假的，你和所有的同胞都不过是更高的存在随机实验的样本——你怎么可能不去亲自确认？怎么可能不去质问上帝？
但在博士不遗余力地为所有人做了那么多事以后，这种问题又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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