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的狗叫声。
“汪。”
一声。
然后没了。
像一个人在梦里叫了一声,叫完继续睡。
阴九幽抬起头。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灰布袍子,兜帽压得很低,看不见脸。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杖头雕着一只三足蟾蜍,蟾蜍嘴里含着一颗珠子,珠子是活的,骨碌碌地转。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但他在走。
他走到阴九幽面前。
站定。
然后——
他伸出手,把兜帽掀开了。
那张脸——
没法看。
不是丑,不是老,是“碎”。像一面摔了八瓣的铜镜又被人用浆糊黏起来,每一道裂纹里都渗着黑气。眼珠子是浑浊的黄褐色,瞳孔不是圆的,是竖的,像蛇。
他笑了。
那笑从裂纹里渗出来,像蛆从腐肉里钻出来。
“我叫厉无极。”他说:
“幽冥宗剥魂尊者。”
阴九幽看着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
厉无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全是裂纹,裂纹里渗着光——昏黄的、微弱的、温暖的光。
“来找一条狗。”他说。
阴九幽问:
“什么狗?”
厉无极说:
“一条——”
他顿了顿:
“等了三年的狗。”
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光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太虚山脉,狗尾村。
村口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蹲着一条狗。
土黄色,瘦得肋巴骨一根根凸出来,身上长满了癞疮,毛一撮一撮地掉,露出底下红兮兮的皮肉。
它蹲着。
从早蹲到晚,从春蹲到冬。
看村口那条土路。
孩子们往它面前扔半个窝窝头,它闻都不闻。
它在等。
等一只手。
一只粗糙的、带着旱烟味的手。
那手曾经摸过它的头,说:“阿黄乖,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买肉骨头。”
那手放下去,再没抬起来过。
阿黄等了三年。
三年,够一棵玉米从种子到秸秆,够一个婴儿从襁褓到满地跑。
它就从一条半大土狗等成了一身疥癣的老狗。
画面一转。
乱葬岗。
阿黄蜷在一个土洞里,把鼻子埋进尾巴底下。冬天的风刮过来,像刀子似的割它的皮。癞疮结了痂,又磨破了,脓水渗出来,把身下的土都沤黑了。
但它每天早上,还是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蹲着。
看那条路。
那条路从来没有一个人影是为它拐过来的。
画面再转。
傍晚。天边烧着一场大火,云彩像被泼了血似的红。
阿黄蹲在树下,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路上来了一个人。
灰布袍子,兜帽压得很低,看不见脸。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杖头雕着一只三足蟾蜍。
那人走到阿黄面前,停了。
风忽然就停了。
空气变得又闷又重,像塞了一嘴湿棉花。
那人弯下腰。
兜帽底下露出一张碎脸。
他盯着阿黄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一条狗。”他说:
“一条被人扔了的狗。”
“一条在这等了三年、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的狗。”
他蹲下来,枯枝似的手指伸出来,指甲又长又黑,像五把弯曲的小刀。那手指戳了戳阿黄的额头。
阿黄没躲。它身上没力气躲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回来吗?”那人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黏糊糊的温柔:
“他死了。出山的时候遇到了一窝铁嘴鹫,被啄得只剩骨头架子。我亲眼看见的。他的骨头现在还在断魂崖底下,被雨水泡得发白了。”
阿黄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狗眼里,先是茫然——像一面湖被人砸了一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然后是理解,那种理解很慢,很钝,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在割肉。
最后——
阿黄把脑袋往地上一栽,鼻子插进泥土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极长的呜咽。
那声音不大,但比嚎哭更让人受不了。像一根针,不往肉里扎,往骨头缝里钻。
灰袍人看着它,脸上的裂纹张开了,像是在呼吸。
“我可以让你见到他。”他说。
阿黄猛地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狗眼里,泪已经把毛打湿了两道。
“我可以让你再见到他。”灰袍人重复了一遍,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但你要跟我走。”
拐杖顿下去的瞬间,地面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冒出来的不是土腥味,是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阿黄站了起来。
它站起来的时候,后腿抖得像筛糠,癞疮崩开了两处,脓血顺着腿往下淌。但它站起来了。
它朝灰袍人走了一步。
灰袍人笑了。
那笑从裂纹里溢出来,把整张脸都撑变形了。
“好狗。”他说。
然后他一拐杖敲在阿黄的天灵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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