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都往东,大地开始失重。
不是真正的失重,是地面深处的魂浆涌上来,把土壤里的重质全部替换了。
魂浆极轻极薄,薄到像一层极淡的雾气从地底往上渗。
渗进土粒之间,把土粒一粒一粒地托起来。
托起来之后,土粒不再互相挤压,它们悬浮在魂浆里,保持着极松散极轻盈的姿态。
踩上去时脚底陷进去很深,陷进去之后魂浆从脚踝两侧漫上来,漫过鞋面,渗进鞋窠。
魂浆里裹着极细极微的魂魄碎片,碎片贴在脚背皮肤上,贴上去时能感觉到极轻极微的一点凉。
不是温度的凉,是魂魄碎片离开肉身太久之后残留下来的那一点“空”的触感。
阴九幽踩在失重的大地上。
每一步陷进去,拔出来时魂浆从脚背往下淌,淌回去时发出极轻极细极黏的声音。
不是水的哗哗声,是无数魂魄碎片被脚底带走又落回时互相碰撞的声音。
碰撞时,碎片深处封存的意识残渣被震出来,震成极细极微的气泡。
气泡从魂浆深处往上浮,浮到魂浆表面时破开。
破开时涌出一声极轻极短极碎的呢喃——“冷。”
“饿。”
“娘。”
“走。”
“别。”
“等。”
无数声呢喃同时从无数气泡里涌出来,在他脚边汇成一片极淡极薄极碎的音雾。
音雾贴着小腿往上蔓,蔓过膝盖蔓过大腿,蔓到腰际时被万魂幡吸进去。
幡面深处,归墟树的根须把音雾里的呢喃碎片从雾气里滤出来,滤出来的碎片落在树根处。
在那里,碎片被树根轻轻裹住。
裹住之后,树根深处渗出一滴极清极透的液珠。
液珠把碎片里的“冷”“饿”“娘”“走”“别”“等”一个字一个字地剥离开,托在液珠正中心。
无数个字在液珠里极轻极微地浮沉,像无数片极小的羽毛悬浮在一滴晨露里。
失重大地的尽头是魂渊。
魂渊不是裂谷,是大地被魂浆从内部掏空之后塌陷形成的巨大空洞。
空洞边缘极不规则,像一张巨大无比的嘴从大地深处张开。
魂渊深处,魂浆日夜不停地沸腾。
沸腾时魂浆表面鼓起无数极小的气泡,气泡从渊底往上升,升到魂渊半空时破开。
破开之后涌出来的不是呢喃,是完整的魂魄碎片。
碎片在魂渊半空悬浮着,被渊底涌上来的魂雾裹住。
魂雾极浓极厚极黏,黏到碎片在雾气里几乎静止。
无数碎片悬浮在魂雾里,排成一片极阔极高极密的碎片幕。
每一片碎片都是一个魔物临死前最后的意识——被利爪撕碎时腹部最先被切开的那一小片皮肤的凉,被同类背叛时咬断喉咙时牙齿陷进自己颈动脉的钝,被魔气反噬时从骨髓深处往外灼烧的烫,被投入丹炉时炉门合拢前最后看见的那一道越来越窄的光缝。
无数种死,无数种最后,全部悬浮在魂渊半空。
魂渊正上方悬着一座城。
城是建在一块巨大无比的魂晶上的。
魂晶是魂渊深处魂浆喷涌上来之后在空气中冷却凝固形成的结晶,极轻极硬,轻到能悬浮在魂雾之上,硬到能承载整座城的重量。
魂晶底部连着无数根极细极长的魂链,魂链是用魂浆里沉淀了无数年的魂铁锻造的。
魂链从魂晶底部垂下去,垂进魂渊深处,垂进魂浆里。
魂浆里,魂链末端拴着东西——是一口一口的魂棺。
魂棺是用魂木打造的,魂木是魂渊深处一种以魂魄碎片为养分的魔树。
树身被魂浆浸泡了无数年,木质被魂浆浸透,透到像凝固的魂雾。
魂棺极多,从魂晶底部垂下来,垂满了整片魂渊上层。
每一口魂棺里都躺着一个人。
不是死人,是活的。
他们的肉身被魂棺保存着,心脏还在跳,血液还在流,但魂魄已经从肉身里被抽出来了。
抽出来的魂魄被封在魂棺内壁上刻着的魂纹里,魂纹极细极密,密到像一层极薄的膜贴在魂棺内壁。
魂魄在魂纹里醒着,能感觉到肉身就在自己旁边——心脏的跳动从肉身传进魂棺木板,从木板传进魂纹,在魂纹里被放大。
放大到整个魂纹都在随着心跳震动。
震动日夜不停,日夜提醒着魂魄——你的肉身还活着,但你回不去。
魂都的人把这种魂棺叫“活葬”。
魂链从魂棺底部继续往下垂,垂进魂浆更深处。
在那里,魂链末端拴着的不是魂棺,是人。
活人。
他们的身体被魂链穿过锁骨穿过肩胛穿过髋骨,悬在魂浆深处。
魂浆极寒,寒到他们的皮肤被冻成极淡极薄的冰蓝色。
但他们不会死,魂链日夜不停地往他们体内输送魂力。
魂力把他们的肉身维持在活着但接近死亡的状态。
他们的意识极清醒,清醒到能感觉到魂浆里无数魂魄碎片从自己皮肤表面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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