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江知意披着外袍穿过医馆后廊。昨夜那封写给镇北侯府的信已经送出去了，铁牌上的“戌七”还在她脑子里转。她没睡多久，可眼睛不困，反而清明得很。
前院还没开门，外面却已经挤满了人。
小满正蹲在门槛边给一个老妇递水，见她来了，连忙起身：“师父，这都第三拨了，全是赶早来求诊的。东街李家孩子烧了一宿，西市卖菜的老张头咳得说不出话……咱们这儿连站的地方都没了。”
江知意没说话，只低头看了眼怀里昏睡的孩子。小脸通红，呼吸急促，脉象浮数。她从袖中取出一粒药丸，掰成两半，喂进孩子嘴里。
“先压着热度，别让惊厥。”她把孩子轻轻交回老妇怀里，“回头带他再来，我亲自看。”
老妇连声道谢，眼泪直往下掉。江知意扶了她一把，转身就往堂内走。
桌案上摊着一张草纸，是她昨夜画到一半的图。四块区域分开列着：诊室、药房、学徒习技处、隔离病舍。每一块她都标了尺寸，还写了注意事项——通风要好，水源要近，污物处理得单独走道。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提笔在边上加了一句：**三个月内必须建新馆。**
门外的人声一阵阵传来，像潮水拍墙。这地方撑不住了。女医学员越来越多，百姓信任也起来了，可屋子还是原来的几间，连个落脚的地儿都难找。
她刚放下笔，门帘被人掀开。
萧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卷东西，鸦青长袍沾了些晨露，肩头微湿。他看了眼门外排起的长队，又看向她桌上的图纸，声音不高：“看来，不能再拖了。”
江知意抬眼看他：“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你昨晚派人送信，我没回府。”他走近几步，将手中地契图铺在桌上，“城东那片空地，我已经拿下来了。原是官仓废址，荒了快十年，现在归你。”
她愣了一下：“那是官地，你怎么……”
“借了点裴家的东西抵债。”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哪家饭馆换了掌柜，“反正他们占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你做事。”
江知意忍不住笑了下：“你倒是会算账。”
“不算白不算。”他也微微扯了下嘴角，“去看看吗？趁太阳还没晒上来。”
两人出了医馆，一路往东。
路上行人渐渐稀疏，越走越空旷。一片黄土坡横在眼前，四周杂草丛生，远处还能看见一间塌了半边的破庙。风吹过荒地，卷起一层灰土。
江知意站在坡上，环顾四周。
“东接贫民巷，西靠官道。”萧砚站在她身侧，指着方位，“送药方便，病人也能少走冤枉路。若是雨天，这边地势高，不会积水。”
她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座破庙上。
“那里……是我第一次救人的地方。”她轻声说，“那时候刚穿过来，什么都不懂，靠着系统硬撑。一个小男孩得了急性肠痈，没人敢治，我就试了针灸加药敷，三天把他救回来。”
萧砚听着，没打断。
“后来我还回去看过一次，庙里香火断了，人都搬走了。”她顿了顿，“现在倒好，旧地重来，也算有个头尾。”
“那就定这儿。”他说，“名字你想好了吗？”
“还叫神医阁。”她转头看他，“但这一处，算是分馆。以后若还有，就按顺序编号。一号馆，二号馆……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昙花一现。”
萧砚点头，从袖中抽出匕首，在地上划出一道线：“主厅放中间，坐北朝南。诊室分左右，药房靠西，留出运货通道。学徒堂设在后院，安静些。”
江知意看着他在土上勾画的格局，忽然想起什么，从发间取下银簪。
“等等。”她蹲下身，用银簪尖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这里，要加独立风道。隔离区不能和主馆共用出风口，否则疫病容易扩散。还有这里——”她又指了指东南角，“挖一口井，专供病患用水，和厨房分开。”
萧砚看了她一眼：“这些法子，是从哪儿学的？”
“前些日子系统给的‘记忆碎片’里提到的。”她把银簪插回发间，“说是古时名医治瘟疫的经验，防胜于治。”
他没再问，只是默默调整了布局，在图纸上补了几笔。
片刻后，整体模样初现。
江知意站起身，拍了拍手：“三日后能开工吗？”
“我已经让人去城南招匠人。”他说，“有些是从战乱地带逃回来的，手艺扎实，也不怕惹是非。工钱翻倍，包三餐。”
“世家那边肯定又要嚼舌根。”她冷笑，“说什么女子办医不成体统，盖个馆子也是胡闹。”
“让他们说。”萧砚收起匕首，抬头看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走，有我在。”
她望着他清瘦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暖。
“世子爷，”她笑着摇头，“你以前装病弱的时候，谁能想到你背地里这么能干？比那些整天喊‘规矩’‘祖制’的老东西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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