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辕内,那间被临时加固、作为谢云归居所的木屋,此刻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屋外,沈青崖带来的影卫与谢云归自己的人手混在一处,沉默而警惕地守卫着,将这片小小区域隔绝成风暴眼中短暂的寂静之地。
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桌案一角。沈青崖已换下染血的夜行衣,着一身素白常服,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坐在唯一一张圈椅中,手里把玩着一块刚从火场废墟边缘捡到的、烧得焦黑变形的金属残片——那是军弩机括的一部分。
谢云归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口,换了干净衣衫,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他安静地坐着,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专注得近乎贪婪,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寸轮廓、每一丝神情都刻入骨血。
空气凝滞,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这块残片上,有草原鞑靼部工匠惯用的镂刻手法。”沈青崖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她将残片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信王的手,比我想的伸得还远,也还毒。”
谢云归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瞥了一眼那残片,淡淡道:“他想要的从来不止是钱。北境若乱,朝廷疲于应付,他这位坐拥富庶之地、又‘忠心耿耿’的皇叔,才有更大的操作空间。军械,不过是敲门砖,也是……催命符。”
“你早就知道。”沈青崖抬眸,目光如冰刃,直刺向他,“或者说,你推动他这么做。”
“是。”谢云归坦然承认,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贪婪是最好利用的弱点。我只是……给了他一点暗示,一点便利,他便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那些军弩,有一半以上,是我的人‘帮忙’运进来的。当然,最关键的那几件,已经妥善保管,随时可以作为铁证。”
沈青崖闭了闭眼。算计至此,步步为营,连人心贪婪都成为他棋盘上的筹码。这已不是简单的聪明,而是近乎妖异的洞悉与操控。
“你母亲与信王,与我母妃,究竟有何纠葛?”她问出心底最深的疑团。
谢云归沉默了片刻,眼中的疯狂稍敛,染上一丝沉郁的追忆:“我母亲陈婉,年轻时曾随其父,也就是我外祖父,在光禄寺任职期间,入宫协理过一段时日宫宴乐舞事宜。机缘巧合,结识了当时的宸妃娘娘,也就是您的母妃。娘娘仁善,曾在我外祖父遭人构陷时仗义执言,保全了他。母亲感念此恩,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娘娘仙去,宫中对此事讳莫如深。母亲隐约察觉不妥,私下探查,却意外发现了一些线索,似乎与当时还是郡王的信王有关。她人微言轻,不敢声张,只将所知所疑,连同对娘娘的感激,一并刻在了那张‘枯木龙吟’的琴底——那是娘娘生前最爱的琴,她知道,若有朝一日,您见到此琴,或许能看到。”
“惊鸿……”沈青崖喃喃。
“是。母亲说,娘娘如惊鸿照影,短暂却璀璨。她希望您知道,您并非孤身一人,至少……还有人记得娘娘的好,也记得可能的仇雠。”谢云归抬起眼,看向她,目光复杂,“母亲临终前,将此秘密告知于我,嘱我若有机会,定要接近您,助您查明真相,保全自身。我入京,考科举,步步为营,最初……确实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
“最初?”沈青崖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谢云归笑了,那笑容里又染上了偏执的色彩:“是啊,最初。可雪夜宫宴,见到您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变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遗愿?报恩?那些都成了微不足道的理由。我想要您,沈青崖。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烧起来,再也扑不灭。母亲留下的线索,信王的野心,朝堂的纷争……都成了我把您拉到我身边来的工具。”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扭曲与欲望:“我知道您聪明,骄傲,手握权柄却又厌弃这一切。寻常方法根本无法靠近您,打动您。唯有成为您棋局中最特别的那颗棋子,成为您不得不正视、不得不纠缠的对手,甚至……敌人,我才能真正走进您的眼里,心里。”
“所以你就设了这么大一个局?”沈青崖感到一阵荒谬的无力,“把自己置于险地,把清江浦搅得天翻地覆,甚至可能动摇北境国本,就为了……让我看到你?”
“有何不可?”谢云归反问,眼神狂烈,“这世间于您,不过是‘人生’二字,乏味可陈,归束于生老病死,了无新意。您高高在上,冷眼旁观,觉得一切挣扎皆可笑。那我偏要把这潭死水搅浑,把最危险的游戏摆到您面前,让您不得不参与进来,不得不投入最真实的情感和算计。”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圈椅的扶手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椅背之间。灯影被他高大的身形挡住,沈青崖的脸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您看,您现在还会觉得‘一切不过归束于人生二字而已’吗?”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当弩箭射来的时候,当刀锋逼到眼前的时候,当您不得不为了救我而亲自拔剑的时候……您的心跳,可还是那般平静无波?您对这‘人生’,可还觉得只是乏味的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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