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离开后,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午后阳光移动时,光影在书案上缓慢爬行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庭院深处丫鬟们压低的嬉笑声。
沈青崖的目光落在那罐敞口的酸梅糕上,又移向谢云归方才站立的位置。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种清冽的、混合着淡淡墨香与药草的气息。
她想起他方才应对王侍郎之事的策略,那份圆融周全,那份对人心私欲的精准把握与巧妙利用。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他确实是个中高手。他能迅速厘清各方关系,找到利益的平衡点,或敲打,或安抚,或交易,在复杂的官场网络中游刃有余地穿行,为自己(也为她)谋取最大的空间与利益。
这种能力,沈青崖自己也具备,甚至可能比他更擅长。因为她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对大局的掌控力更强。但她的“算人心”,出发点与落脚点,似乎总与谢云归有所不同。
她是为“大局”自保,为清除隐患,为维持一种相对可控的、符合她理念的秩序。像一把悬于高处的利剑,不轻易落下,一旦落下,便要涤荡污浊。
而谢云归,更像是一把游走于暗处的匕首,每一次出鞘,都带着明确的目的——为自己谋生路,谋地位,谋资源,谋助力,也谋……留在她身边的一席之地。他的算计更“务实”,更贴近生存本身,有时甚至不惜与某些“污浊”短暂共处。
这本是她曾经隐隐不喜,甚至觉得“不够彻底”之处。
可方才,当他坦然承认自己“算计人心”是为了这些,并坦然接受她对此可能的不屑时,她心底那份不喜,却奇异地淡了。
或许是因为他足够坦诚?将他那些并不光明正大的心思,摊开在她面前,任她审视评判,毫无遮掩。
也或许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在某种程度上,他这种“务实”的算计,正是对她那种“清高”算计的一种必要补充。
朝堂不是冰清玉洁的雪原,而是泥泞复杂的沼泽。她可以执剑立于高处,指明方向,廓清大害。但也需要有人深入泥沼,去周旋,去交易,去完成那些不那么“干净”却必要的操作。谢云归,似乎天生就是那块深入泥沼的料。
而且,他心甘情愿地将这“料”的使用权,交到了她手里。
沈青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皇兄曾对她感慨:“青崖,你聪明绝顶,看人看事,往往一针见血。这是天赋,也是……负担。须知水至清则无鱼,有时候,朝廷这台机器要运转,需要的不是处处分明,而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润滑。”
那时的她不甚理解,甚至觉得皇兄有些过于“和稀泥”。如今想来,皇兄说的,或许就是谢云归擅长的那种“润滑”吧。
而她沈青崖,或许从来就不是,也成不了那种“润滑剂”。
她是冰,是剑,是悬于高处、令人敬畏的规矩本身。
那么,有一个谢云归这样的存在,似乎……也不完全是坏事?
这个念头让她微微一怔。
她竟开始从“实用”的角度,去合理化谢云归那些她曾经不甚认同的特质了。
这不像她。至少,不像过去的她。
过去的她,对于身边之人,尤其是可能产生紧密关联之人,有着近乎苛刻的“纯度”要求。她欣赏纯粹的真实(哪怕是黑暗的真实),也欣赏纯粹的智谋,却难以容忍过多的、基于现实利益的复杂算计与妥协。她觉得那会污染关系的本质,让一切变得不“清爽”。
可现在,她对谢云归的容忍度,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
不仅容忍了他那罐不合口味的酸梅糕,也开始尝试理解并接纳他那种与她迥异的、充满现实算计的生存与处事方式。
为什么呢?
仅仅是因为他足够坦诚,将软肋交给了她?
还是因为……经历了清江浦的生死与回京后的种种,她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无法再将谢云归简单地归类为“可利用的棋子”或“需要防备的危险变数”?
他们之间,早已缠绕了太多东西——权谋的交织,生死的相依,情感的撕扯,认知的碰撞,乃至那些细碎日常中,他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守护与试探。
关系复杂至此,早已无法用单一的尺度去衡量或要求。
所以,她只能试着去“懂得”。懂得他的不得已,懂得他的算计,也懂得他那份混杂着私欲与执念、却唯独对她不设防的……赤诚。
懂得之后,便是接纳。
接纳这个不完美的、充满缺点与算计的、却也真实得令人心悸的谢云归。
沈青崖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心头某个一直紧绷着的、名为“审视”的弦,似乎松了一些。
她收回思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公务上。信王案余波未平,北境军需核查需稳步推进,朝中各方势力也在暗中重新洗牌……千头万绪,皆需她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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