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那句“共此筏”的誓言,如同淬火的钢铁投入冰水,在沈青崖心中激起的刺响与白烟,直到暮色四合也未曾完全消散。
书房内的日光已转为昏黄,她面前摊开的北境军需卷宗,字迹在眼前晃动,却难以入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笔杆,思绪却飘向更远、更幽深的地方。
共筏。
风雨同担,荣辱与共,生死相系。
誓言很美,很重,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她当时应下,是出于一种清晰的、近乎冷酷的权衡——既然无法彻底割舍,既然注定纠缠,那便不如以一种对等的、更彻底的方式绑定。彼此占领,彼此渗透,直至成为对方生命里无法剔除的一部分。
这选择本身,已经超出了她过去所有关于关系的认知框架,是理智与情感激烈交锋后,一场兵行险着的豪赌。
可此刻,独自坐在渐浓的暮色里,一个更尖锐、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刺穿了那层尚在波动的情绪迷雾——
他想要的,真的只是“这辈子”的共筏吗?
这个谢云归,这个为了留在她身边可以机关算尽、自伤伤人、连最不堪手段都敢坦然承认的疯子,这个有着“吞舟之欲”、连她心神疆域都要彻底占领的偏执狂……他费尽心机,赌上一切,所求的,难道仅仅是她此生数十载的“完全”?
沈青崖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随即缓慢而沉重地鼓动起来,带着一种坠入冰窟般的寒意。
她想起他眼底那片燃烧的、近乎绝望的火焰,想起他谈及“一辈子”时那种孤注一掷的疯狂,想起他宁可“一无所有”也不愿退而求其次的决绝。
对于这样一个偏执到极致的人,“此生”的完全占有,真的……够了吗?
他会不会……想要更多?
会不会连她死后的安宁,都想一并攫取?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凉而滑腻地舔舐过她的脊椎。
天命戏一辈子……或许,在他那深不见底的欲望版图里,这“一辈子”的定义,本就与常人不同。
他要的,可能不仅仅是她活着的时候,心中完全由他。他更想要的,是让她即使在生命终结之后,也无法摆脱他的印记,他的影响,他的……“所有权”。
他要她的记忆里烙印着他,她的故事里贯穿着他,她的身后名也与他紧密相连。他要后世提起沈青崖时,必然会提及谢云归,如同提起日月星辰必然相伴。
他不仅要占据她的生,还要笼罩她的死。
不仅要共享此生的风浪,还要……预定来世的纠缠。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他那“吞舟之欲”的坦白更甚。
“吞舟”尚有边界,是此生此世的野心。可“噬魂”……那是连轮回转世都要打上标记的、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休。
沈青崖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案角的笔架,几支上好的狼毫滚落在地,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却恍若未闻,只是紧紧抓住窗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望着窗外迅速沉沦下去的暮色。
如果真是这样……
如果他不仅想要“共筏”此生,更想将她的魂魄也一并绑定,让她的存在——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永远无法摆脱他的影子……
那这“共筏”,岂非成了一条驶向永恒囚笼的、没有彼岸的冥河之舟?
她忽然感到一种窒息般的恐惧。
不是对死亡本身的恐惧,而是对那种被永恒标记、永世不得解脱的“存在方式”的恐惧。
谢云归的爱,如果发展到这一步,便不再是爱,而是一种最极致、也最可怖的诅咒。
他要的不是伴侣,是祭品。不是同行者,是永远无法脱离他轨道的卫星。
她要的“活生生的人生”,如果最终被塑造成一个连死亡都无法终结的、永恒属于他的“人生”……那还是她想要的吗?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书房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沈青崖站在窗边的阴影里,脸色苍白,只有眼中两点幽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挣扎的风中残烛。
她需要确认。
需要知道,谢云归那深不见底的欲望,究竟埋藏着多深的根基。
是仅仅止于此生,还是……真的妄图染指来世?
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她是否真的要将自己全部的未来——包括那不可知的死后世界——都押在这场疯狂的豪赌上。
“茯苓。”她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干涩。
“奴婢在。”茯苓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手中捧着一盏刚刚点燃的烛台。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了沈青崖半边冰冷而紧绷的侧脸。
“去请谢御史。”沈青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就说……本宫有关于北境军需的要事,需即刻与他商议。”
“是。”茯苓应声退下。
沈青崖依旧站在窗边,没有动。她看着茯苓手中的烛光消失在廊下,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重新陷入黑暗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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