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隐蔽而迅速,除了沈青崖,几乎无人察觉。可沈青崖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笼罩着,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被他精准捕捉,并被他的“管制”悄然修正、保护。
这感觉,在异国陌生的环境里,在需要她全神贯注应对的外交场合中,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负担。仿佛她不是主导一方的长公主,而是他羽翼下需要时刻看顾的……所有物。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大月亲王拍了拍手,一队身着轻纱、身姿曼妙的舞姬翩然入内,乐声变得旖旎。舞姬们旋转、折腰,眼波流转,不时靠近宾客席案,风情万种。
一名容貌尤其娇艳的舞姬,似是被沈青崖清冷绝俗的容光与尊贵气度所吸引(或是受人指使),舞动间竟旋至她的案前,手中长长的彩绸似无意般拂过她的衣袖,媚眼如丝,呵气如兰,做出一个大胆的邀请姿态。
满座目光一时聚焦。
沈青崖神色未变,正准备以礼婉拒——
谢云归却已先一步起身。
他并未厉声呵斥,只是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疏离淡笑的姿态,挡在了沈青崖与那舞姬之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杯酒,对着那舞姬遥遥一举,用生硬却清晰的大月语说了句什么(似是夸赞舞技),随即仰头饮尽。动作流畅自然,既未失礼,又明确地隔开了距离,将那舞姬的注意力与满座有些暧昧的目光,引到了自己身上。
那舞姬怔了怔,旋即娇笑回应,顺势舞开。
插曲很快过去,宴席继续。
沈青崖坐在原地,看着谢云归重新落座后,侧脸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因饮酒而泛起的微红,和他垂下眼帘时,长睫掩盖下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紧绷。
他在紧张。紧张那舞姬可能的冒犯,紧张任何可能让她陷入尴尬或危险境地的因素。
所以,他几乎是本能地、以他自己认为最稳妥有效的方式,“管制”了那个场面。
保护了她,却也……再次越过了那条她心中的界线。
回程的马车上,夜色已深。银沙城的灯火在车窗外流动,明明灭灭。
车内一片寂静。铺着的软毯很厚,备着的清心丸与湿帕原封未动,那件玄狐裘氅也依旧叠放在角落。
沈青崖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宴席上那一幕——谢云归挡在她身前时挺直的背影,他饮酒时微动的喉结,以及他回座后那瞬间泄露的紧绷。
“为什么?”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坐在她对面的谢云归缓缓睁开眼:“殿下是指?”
“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沈青崖睁开眼,目光清冷地看向他,“取水,调膳,备药,换酒,挡人……谢云归,你如今是堂堂都察院佥都御史,奉旨协理北境军务,随使出访大月。你的时间精力,该用于国事,用于谋略,用于应对此地的暗流汹涌,而不是像个……像个最琐碎的仆役首领,整日盯着本宫的饮食起居、冷暖安危,甚至替本宫挡掉一杯酒、一个舞姬。”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困惑,但字字清晰,直指核心。
谢云归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低声道:“殿下安危,便是国事。殿下舒心,方能更好地谋略应对。此间异域,风土迥异,人心难测,危机往往藏于细微之处。云归只是……尽己所能,想让殿下少些烦扰,多些安稳。”
“所以,你便擅自替本宫决定,何谓‘烦扰’,何谓‘安稳’?”沈青崖追问,目光锐利,“你觉得路途颠簸是烦扰,便多加软毯;觉得酒烈风寒是烦扰,便换酒挡风;觉得舞姬近身是烦扰,便挺身阻拦……谢云归,在你眼里,本宫是如此弱不禁风、毫无自保与应变之能吗?需要你事无巨细,预先‘管制’好一切?”
“管制”二字,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谢云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抬起眼,迎上她审视的目光,眼底那片深潭仿佛被投入巨石,波澜骤起。有被误解的痛楚,有难以辩白的急切,更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执拗。
“殿下……”他的声音干涩,“云归从未觉得殿下弱小。恰恰相反,在云归心中,殿下是这世间最强大、最耀眼的存在。正因如此……”他顿了顿,仿佛在艰难地选择措辞,“正因如此,云归才更无法忍受,任何一丝一毫的尘埃、风险、不适,沾染到殿下身上。殿下合该居于云端,俯瞰众生,从容谋算,而不是被这些琐碎尘俗、异域风霜所扰。”
他眼中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温柔与保护欲:“云归知道,殿下不需要。殿下有能力处理好一切。可是……”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颤栗,“可是,允许云归做这些,不行吗?”
“允许云归,用这种方式,守着他的月亮。哪怕只是驱散一点风沙,添上一缕清泉,挡去一丝寒风。”
“这无关殿下是否需要,这只是……云归自己,需要如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成语认知词典:解锁人生底层算法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