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长公主府书房的灯火却依旧明亮。沈青崖对着那份已批阅完毕的条陈,目光却并未落在字迹上,而是穿过窗棂,望向庭院里逐渐被夜色吞没的芭蕉轮廓。
谢云归离去前那双骤然亮起又迅速沉淀的眼眸,和他陈述意见时那份孤注一掷的坦诚,如同两枚滚烫的印记,烙在她方才疲惫的心绪上。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一刻短暂“连接”带来的悸动,也能更清晰地预见,随之而来的必然是更深的“推离”——因为她必须推离,用“长公主”的身份和姿态,来维护那脆弱的平衡,来履行她无法卸下的责任。
这种“意识”与“角色”的撕裂,这种靠近后又必须推开的循环,让她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力与……厌倦。
厌倦这无休止的内心拉锯,厌倦看到他眼中因期待落空而升起的黯淡,更厌倦自己不得不成为那个一次次制造黯淡的人。
或许,该有个了断。
不是结束,而是……换个方式。
一个简单到近乎粗暴,却又可能直达核心的方式。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妃还在时,曾对她说过:“青崖,人心弯绕,言语多有遮掩。有时候,最简单的动作,反而能传递最真切的意图。”
那时她不懂。后来在权力场中浸淫日久,更觉得言语机锋、谋算人心才是常态。可现在,面对谢云归,面对他们之间这团越理越乱、充满期待与失望的乱麻,她忽然觉得,或许母妃是对的。
与其费尽心思揣摩他每个眼神背后的猜疑,解释自己每个举动背后的不得已,不如……
她放下笔,起身。没有唤人,独自穿过寂静的回廊,走向府邸西侧客院的方向。那里,有谢云归暂居的厢房。
客院比主院更为清寂,只廊下悬着几盏气死风灯,晕黄的光圈在夜风中微微摇曳。谢云归房内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正伏案书写的身影。
沈青崖在院门外略一停顿,随即抬手,直接推开了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脚步声惊动了屋内的人。窗上的剪影动了动,随即,房门被从里面拉开。谢云归站在门口,穿着半旧的居家常服,墨发未束,手中还拿着一支笔,脸上带着未散的专注与被打扰的些微惊讶。当看清来人是沈青崖时,那惊讶瞬间转为更深的不解与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
“殿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色,“这么晚了,可是有急事?”他侧身让开门口,姿态恭谨,眼神却飞快地在她脸上逡巡,试图找出她深夜独自前来的缘由。
沈青崖没有立刻回答。她走进屋内,目光扫过书案上摊开的公文和写到一半的奏稿,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他,平静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云归,我们做个约定。”
谢云归微微一怔:“约定?”
“嗯。”沈青崖点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从今日起,若你觉得心里不舒服了,觉得我又在用‘长公主’的身份推开你,觉得猜疑不安,或是别的什么……无需多想,也无需质问。”
她顿了顿,在他愈发困惑的目光中,继续道:
“你就直接告诉我:‘殿下,我不舒服。’”
“然后,”她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墨香和淡淡的皂角气息,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我就会吻你。”
谢云归彻底僵住了。
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晰的声响。他瞳孔骤缩,呼吸仿佛在瞬间停滞,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之事的沈青崖。
吻……他?
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境下?
这完全超出了他所有预想的范畴。不是斥责,不是疏远,不是解释,也不是柔情蜜意的靠近。而是一个……近乎荒诞的、带着某种冷酷仪式感的“约定”。
“殿下……”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厉害,“您……此言何意?云归岂敢……”
“你敢。”沈青崖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入他眼底那片翻涌的惊涛骇浪,“我知道你敢。你心里那些弯弯绕绕,那些猜疑掂量,我或许不能完全知晓,但我能感觉到。每次我觉得我们似乎靠近了一些,很快你就会因为我的某个举动、某句话,重新缩回去,用更恭谨的姿态把自己包裹起来,然后在心里反复煎熬。”
她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局棋:“我不想再猜,也不想你再猜。太累,也太没意思。”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剧烈收缩的瞳孔,继续道:“所以,就按我说的做。你不舒服,就说。然后,我给你一个吻。一个真实的、确切的、不含任何算计或推离的吻。用这个吻,告诉你,此刻的我,不是长公主,只是沈青崖。告诉你,无论之前因为什么让你不安,此刻,我是‘在’的,是‘选择’你在这里的。”
“同样的,”她微微偏头,补充道,“若是我觉得不舒服了,觉得被你那些偏执的念头逼得太紧,或是别的什么……我也会告诉你。然后,你也要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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