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之争的棋局,在沈青崖的默许与谢云归的全权操持下,以一种近乎“润物无声”又暗藏锋刃的方式,悄然推进。
“风闻小抄”上开始零星出现关于南部矿场役夫染疫无医、盐户因赊欠官秤而家破人亡的细节记载,笔法俚俗却刻画入骨,在市井坊间悄然流传。这些消息真伪参半,夹杂在其他权贵家的风流韵事与奇闻怪谈中,并不十分起眼,却像缓慢渗入岩缝的细流,一点点浸润着某种不安的土壤。
谢云归并未直接接触丘也达,而是通过一个与丘家素有生意往来、背景干净的中原商队管事,在一次寻常的货物交割中,“偶然”提及了中原朝廷对边境稳定与互利通商的重视,并“随口”感慨了一句:“若是大月国内那些盘剥太甚、容易激起民怨的旧弊能稍加整顿,这商路想必能更顺畅长久些。” 话似无心,听者却未必无意。
赫连铄那边,谢云归亲自去了一趟。他以协助核查边贸账目为由,与这位年轻的王室子弟进行了一番冗长而枯燥的文书核验。期间,谢云归“不经意”地提起,曾在市井听到一些关于盐铁之弊的议论,言语间对赫连铄这位“贤明仁厚”的王室成员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期望”,仿佛相信若是由赫连铄来主持此事,定能既顾全王室体面,又惠及百姓。
他没有提出任何具体建议,没有做出任何承诺,甚至没有显露出明显的倾向。他只是像一枚精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各方心湖中荡开应有的涟漪,然后便抽身退开,静观其变。
沈青崖则似乎真的将此事完全交给了谢云归,自己甚少过问细节。她依旧每日接见大月国各位贵胄臣工,言行得体,态度温和,却不再像初来时那般带着明确的试探与锋芒。她似乎真的在“休养”,兴致好时,会由茯苓陪着,去城外的雪山脚下看看牧民转场,或是在驿馆附近寻一处安静茶寮,听听本地老者用悠扬弹唱讲述古老的传说。
她的着装也越来越随意。不再总是那些彰显身份、质料华贵却行动不便的宫装常服,而是换上了大月国女子常穿的、便于活动的窄袖袍裙,颜色也多选素淡的月白、浅青、藕荷,长发或松松绾起,或编成简单的发辫,垂在肩侧。走在街上,若不细看那通身的气度与跟随的护卫,几乎与寻常贵族家的女儿无异。
谢云归将外间的进展简明扼要地报给她听时,她往往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或问一两个关键处,并不深入。她的目光有时会落在窗外连绵的雪山上,眼神空旷而平静,仿佛那些正在发生的、可能掀起惊涛骇浪的算计,于她而言,不过是山间飘过的一片云,看过,知道,便算了。
这种近乎“超然”的态度,起初让谢云归有些难以适应。他习惯了她的掌控,习惯了她的谋算,习惯了她在棋局中的全神贯注与步步为营。如今这般“放手”,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反而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行事也越发谨慎周密,唯恐有丝毫差池,辜负了这份近乎“托付”的信任,更怕……破坏了这份她似乎终于寻得的、难得的宁静。
直到这日午后,赫连铄亲自来访。
这位年轻王子依旧礼数周全,但眉宇间压抑的激动与眼底闪烁的光芒,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带来了一卷自己私下查访整理的、关于几处盐场与矿场弊端的详录,言辞恳切地向沈青崖陈述整顿盐铁之弊对于大月国长治久安的重要性,并隐晦地表达了自己愿为此事效力的决心。
沈青崖在正厅接待了他,谢云归陪坐在下首。
她听得很认真,不时微微颔首。当赫连铄情绪略显激动时,她会适时递上一盏茶,温言道:“王子殿下心系黎民,实乃大月之福。此事关乎国本,确需慎重。” 语气平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却并未给出任何实质性的回应或承诺。
赫连铄似乎也并不急于立刻得到她的明确支持,更像是来寻求一种“认可”与“背书”。得到沈青崖态度温和的回应后,他显然松了口气,又寒暄片刻,便恭敬告退。
送走赫连铄,厅内只剩下沈青崖与谢云归两人。
“殿下,”谢云归低声开口,目光落在她平静无波的侧脸上,“赫连铄已动。比预想的更快,也更……急切。”
沈青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微凉的茶,浅浅啜了一口,才道:“年轻人,心中有火,眼里有光,是好事。”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谢云归,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只是这火,还需好生引导,既不能让它过早熄灭,也不能任其燎原,烧了自己。”
她的眼神清澈,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而非一国之储君的野心与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谢云归心头微动。他忽然明白了她这些时日“超然”之下的真意。
她并非不关心,也并非真的放手。而是将自身从具体的算计操作中抽离出来,站在了一个更高的、更全局的位置上“观看”。她看的是势,是人心变化的趋势,是各方力量消长的脉络。她不再执着于每一枚棋子具体的落点,而是把握着整盘棋的气韵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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