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走出暖阁时,廊下穿堂风正急,吹得他石青色袍角猎猎作响。那阵突如其来的、清越的笑声似乎还在耳畔萦绕,带着她独有的、冰层乍裂般的鲜活感,与他胸腔里尚未完全平息的、因“归宿论”而起的无名怒焰古怪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微微发胀的灼热。
他沿着覆雪的回廊慢慢走着,脚步比平日稍缓。方才殿下的笑声……他仔细回味着,不是嘲讽,不是讥诮,倒更像是一种……发现了什么极有趣之事的、纯粹的开怀。是因为他的话吗?因为他那番在世人看来或许“大逆不道”的驳斥?
想到这里,谢云归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却真实地驱散了眉宇间连日奔波带来的倦色。
是了。他的殿下,本就该如此。她不是那些困于后宅、一生荣辱系于父兄夫婿的寻常女子。她是立于朝堂暗影却能搅动风云的执棋手,是厌弃虚妄却执拗追寻真实的存在。那些套用在世间其他女子身上的“正道”、“归宿”,于她而言,本就是最荒谬不过的枷锁与笑话。
他竟会为了这等笑话动怒……谢云归摇了摇头,心底掠过一丝自嘲。还是不够稳。一牵扯到她,那些经年修炼的冷静自持,便总容易破功。
不过……他随即又想到她最后那句“本宫自己,便是自己的归宿”。这话她说得平淡,落在他耳中,却如金石掷地,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庸常期待的、孤绝又傲然的力道。不愧是他的殿下。
只是,这份“不愧”之余,一丝更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思绪,悄然浮上心头——他如此理所当然地将她置于世俗框架之外,如此坚定地维护她“不同”的权利,究竟是因为真正理解并认同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选择,还是……仅仅因为,她是他所选定的、不容任何人(包括那些陈规陋习)置喙与玷污的“信仰”本身?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让谢云归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想起她曾冷眼说过,看腻了他那些“下地狱”、“不死不休”的戏码。那时他以为她厌弃的是他的激烈与偏执。可后来,她接受了他作为“刀”的存在,默许了他那些硬核的、不带风月的关心,甚至……似乎对他这种全然“错频”的守护方式,并不反感,偶尔还会觉得有趣。
她真正厌弃的,或许并非他感情的形式,而是那感情背后,可能存在的、将她视为某种“所有物”或“投射对象”的倾向?
正如他方才,听闻有人拿“归宿”论来套她,第一反应是怒不可遏,觉得那是对她的侮辱。可这愤怒里,有多少是对她个人意志的扞卫,又有多少是源于一种“我的信仰岂容俗物亵渎”的、属于他自己的占有欲与排他性?
他爱她,毋庸置疑。但那爱里,他自己也清楚,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慕强,求生,对真实的饥渴,对“被完整看见却不弃”这一奇迹的震撼与托付……他将自己全部的存在意义都系于她一身,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甚至危险的捆绑。
而殿下她……要的似乎从来不是这样的捆绑。她要的是真实,是碰撞,是棋逢对手,是“活生生”的体验,甚至可能包括他这份扭曲炽热的存在本身——但前提是,她始终握有选择的主动权,她是她自己人生的“舟”与“舵”。
所以她会笑着说“错频”,会坦然接受“乌星”,会在他试图用传统方式“关怀”甚至“吃醋”时,觉得有趣而非被冒犯。因为她始终站在她自己那艘“舟”上,冷静地观察着、评估着、甚至欣赏着他这阵“方向莫测的风”或这块“沉重的礁石”。
她允许他靠近,允许他存在,甚至允许他产生影响,但她从未将自己与他的“风”或“礁石”身份混淆。她始终是她自己。
想明白这一点,谢云归心中那点自嘲,忽然变成了更深的、近乎苦涩的了悟。
原来,在这场关系里,看似偏执疯狂、步步紧逼的是他,实则始终清醒冷静、牢牢掌控着内核与航向的,是她。
他以为自己是在献祭,是在皈依,是在用全部生命书写一篇惊世骇俗的恋歌。而在她眼中,这或许更像是一篇……值得观察的、有些麻烦却也颇为有趣的、关于“人性扭曲与真实渴望”的案例报告。
这个认知,像一瓢冰水,猝然浇在他心头那点因她笑声而生的微末暖意上,带来一阵清晰的、近乎刺痛的凉。
可奇怪的是,这凉意并未熄灭什么,反而像淬火的铁,让某种东西变得更加清晰、坚硬。
他停在回廊拐角处,望着庭院中一株覆雪的枯梅。枝桠嶙峋,在灰白的天色下,有种孤峭倔强的美。
是啊。他本就是扭曲生长出来的异类,他的爱自然也是扭曲的、掺杂了太多杂质与投射的。这一点,他从未自欺欺人。殿下看穿了,甚至可能早就看穿了。
但那又如何?
她并未因此彻底推开他,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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