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风似乎也吹到了京城,连着几日都是阴沉沉的天,不见日头。沈青崖总觉得暖阁里的炭火烘得人有些闷,便裹了件厚厚的银狐裘,想去后园透透气。
后园有片梅林,这时节只有些零星的骨朵,离盛开还早。她沿着覆了薄霜的石径慢慢走,茯苓提着暖手炉跟在后面。
走到梅林深处,却见一个人影正背对着她,蹲在一株老梅树下,不知在做什么。玄色的披风下摆扫在霜地上,身姿挺拔——是谢云归。
沈青崖停下脚步。茯苓识趣地退开几步。
谢云归似乎很专注,没察觉身后有人。他面前的地上摊着一块素帕,帕子上放着几样东西:一小截削得极薄的竹片,一小碟不知什么熬成的、琥珀色的粘稠糖浆,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炉,炉上温着水,保持糖浆不凝。
他正用那竹片蘸了糖浆,手腕极稳地悬空移动着。糖浆如丝般流淌,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凝固。沈青崖静静看着,只见他手指翻飞,不多时,一只憨态可掬、惟妙惟肖的小兔子糖人,便在他指尖成形。耳朵支棱着,短尾巴翘起,眼睛处还点了两点墨色,活灵活现。
他做完,轻轻舒了口气,将那糖人插在一旁备好的小竹签上,这才察觉到身后有人,倏然转身。
见到是沈青崖,他明显愣住了,随即脸上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手忙脚乱地想将地上的东西收起来:“殿、殿下……云归不知殿下在此……”
“无妨。”沈青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那只晶莹剔透的小兔子糖人上,“这是……你做的?”
谢云归耳根微红,低声道:“是……今日路过西市,见有个老手艺人做这个,想着……殿下或许没见过这等市井小玩意,便……便买了些原料,想试试。”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只是手艺粗陋,不及那老匠人万一,让殿下见笑了。”
沈青崖没说话,只是伸手,将那插着小兔子糖人的竹签拿了起来。糖人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触手微凉,带着淡淡的甜香。
她小时候在宫里,也不是没见过糖人。逢年过节,内府也会做些精巧的糖画、糖人,作为赏赐或点缀。但那些都太精致,太规整,透着宫廷造办处的匠气。
眼前这只,却不太一样。线条不那么完美,甚至能看出些许因为糖浆流速不稳而产生的、细微的起伏,兔子的一只耳朵似乎也比另一只略短了一点点。可正因为这些不完美,反而显得……生动。像是某个笨拙却认真的人,怀着一份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心意,一点点勾勒出来的。
“为何是兔子?”她忽然问。
谢云归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怔了一下,才道:“因……因见殿下……似乎对西暖阁廊下那对白玉兔子镇纸,多看过几眼。”
沈青崖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对前朝的白玉兔子镇纸,玉质温润,雕工圆融,她偶尔批阅文书累了,目光会无意识地在那上面停留片刻。她自己都未曾留意这习惯,他却看在了眼里。
心头那潭死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甜甜的糖粒,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却带着奇异甜味的涟漪。
她将糖人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小口。
糖衣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微响。甜味很纯粹,不腻,带着谷物熬煮后特有的焦香。口感脆脆的,很快就化开在舌尖。
“甜的。”她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谢云归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肯定,眼睛倏然亮了一下,那里面有种纯粹的、近乎孩子气的欢喜。但很快,他又垂下眼,恭谨道:“殿下若喜欢,云归……可以再学学,做些别的花样。”
沈青崖没应这话,只是慢慢将那只缺了一小块耳朵的糖兔子吃完。甜味在口腔里弥漫,一路暖到有些发闷的胸口。
她将光秃秃的竹签递还给谢云归,目光落在他沾了些许糖浆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能写一手铁画银钩的好字,能于朝堂之上条分缕析,也能在这冬日梅林下,笨拙地做出这样一只不完美却生动的糖兔子。
“手。”她忽然说。
谢云归不明所以,迟疑地伸出刚才做糖人的那只手。
沈青崖从茯苓手中接过温热的湿帕子,拉过他的手,仔细擦拭他指尖黏着的糖浆。动作不算轻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利落。谢云归却像是被烫到一般,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耳根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脖颈。
“沾了灰。”沈青崖擦完,松开手,将帕子递回给茯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下次若要摆弄这些,记得净手。”
“……是。”谢云归的声音有些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想留住那短暂触碰带来的、不可思议的暖意。
就在这时,梅林另一头传来几声细弱的、呜咽似的叫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丛半枯的灌木下,隐约露出一点灰扑扑的、颤抖的小东西。
谢云归率先走过去,拨开灌木。里面蜷缩着一只极小极小的狗崽,看样子出生没多久,浑身脏兮兮的,沾着草屑和泥雪,正冻得瑟瑟发抖,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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