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落,斑驳的光影在青石板路上跳跃。
我叫温柚,一株活了三百年的海棠花妖。
说是三百年,其实真正拥有灵智也不过最近一百年的事。前面的两百年,我就那么傻愣愣地扎根在江南一座破败庭院里,春来开花秋来落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连个路过的书生都没给我浇过水。
直到某天午夜,月华如练,我忽然感觉到根须之下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像是被谁猛地从睡梦中推醒。枝头的花瓣无风自动,纷纷扬扬落了满地,而我的意识第一次脱离了本体,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树。
哦,原来这就是化形。
传承记忆告诉我,我是天地间最后一株开启灵智的花木。末法时代,灵气枯竭,四海八荒的神仙妖魔要么陨落要么沉睡,人间早已是凡人的天下。而我之所以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化形,全赖那株海棠树恰好生长在一处残存的灵脉节点上,积攒了三百年才堪堪够用。
记忆还告诉我,想要真正飞升成仙,必须经历多个小世界的人生历练,补齐阅历,感悟红尘。至于具体要去多少个世界、每个世界待多久,传承里没说清楚,只留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缘法到了自然知晓”。
我琢磨了半天,觉得这跟没说差不多。
不过没关系,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既然已经化形成功,又赶上了个好时候,不如先体验一把当人的快乐再说别的。
于是我从那座荒废的庭院里走了出来。
然后我就愣住了。
二零二六年,满大街都是我没见过的东西。四个轮子的铁盒子跑得比风还快,方方正正的玻璃盒子里有人说话跳舞,天上偶尔还有巨大的铁鸟轰鸣着飞过。街边的店铺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里面飘出来的香味勾得我神魂颠倒。
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小姑娘,你要去哪儿啊?”一个穿着制服的老伯走过来问我,大概是看我站太久了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那个老伯看清我脸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
“我怎么了?”我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老伯的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没什么,就是……姑娘你长得太好看了。”
好看?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说实话,化形的时候我完全是凭本能捏的脸,参照的是那些年在院子里见过的几个大家闺秀的模样。只不过她们是人,我是妖,所以大概……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我那“一点点不一样”究竟有多要命。
我的五官确实精致,眉眼鼻唇无一不美,单独拎出来任何一处都堪称完美。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是我身上那种矛盾到了极点的气质。
单看这张脸,杏眼圆润,睫毛纤长,鼻梁小巧挺直,嘴唇是天生的樱粉色,微微嘟起的时候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在撒娇。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乖巧可爱的小姑娘,软萌得像只刚出生的小奶猫,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好好护着。
但我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气息,却是与这张脸截然相反的妩媚妖娆。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妖性,是三百年来沐浴月华、吞吐灵气养出来的天然魅惑。我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只是一个眼神流转,就能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嘴角微微一弯,便是风情万种;发丝轻轻一撩,便叫人心神荡漾。
这种纯与媚的反差,在我身上达到了极致。
清纯到了极致就成了妖冶,妖冶到了极致反而显得天真。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我身上完美融合,互相成就,产生了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
简单来说,我就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交通瘫痪的存在。
那天在老伯的帮助下,我终于搞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原来现在是公元202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七十七周年,人民安居乐业,社会和谐稳定。最重要的是——
“妖怪?那都是封建迷信!”老伯摆摆手,“现在哪还有什么妖怪神仙的,大家都是讲科学的。”
我眨了眨眼,把到了嘴边的“我就是妖怪”这句话咽了回去。
行吧,既然你们不信有妖怪,那我就当个人好了。
反正传承记忆里也没说必须在凡人面前暴露身份,低调行事才是王道。再说了,当人多好啊,有好吃的好玩的,还能光明正大地晒太阳,不用怕被人发现本体是什么。
我决定先给自己找个落脚的地方。
凭着这张脸,我很快就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古风茶馆当茶艺师。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拍板定了下来,说什么“你这气质太适合我们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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