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前线最高处观察哨里,那一架代表着苏维埃最高工业结晶的、拥有上百倍放大功能的高倍望远镜,被清晰地、稳定地、没有一丝颤抖地,实时传输到了保尔·柯察金所在的指挥部里。
巨大的光学投影幕布上,画面寂静无声。
然而,那无声的画面,却比任何震耳欲聋的炮火,都更能震撼人心!
保尔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面他亲手设计的、承载了他所有理想与意志的红旗,在那片属于敌人的、燃烧的天空下,缓缓展开。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抹刺眼的红色。
他看到了那面旗帜上,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辉的金色镰刀与锤头。
他仿佛也看到了,从莫斯科城下,到斯大林格勒的废墟,再到库尔斯克的焦土……那数千万为了这一刻而倒下的、英勇的红军战士的笑脸。
他看到了。
一切,都看到了。
这位从穿越至今,无论面对何种惊涛骇浪,哪怕是在与斯大林的巅峰对决中,都始终保持着绝对冷静、如同神明般俯瞰众生的男人。
在这一刻,他那张年轻的、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他的眼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瞬间变得通红。
下一秒。
两行滚烫的、清澈的泪水,从那双曾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深邃眼眸中,决堤而出!顺着他那坚毅的面颊,无声地,滑落。
他缓缓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按住了轮椅的扶手。
他要站起来!
他要站起来!
那双早已萎缩、几乎失去所有知觉的双腿,此刻,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可匹敌的磅礴力量!
吱嘎——
轮椅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保尔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与极致的用力,而疯狂地颤抖着!汗水,瞬间浸透了他背后那身笔挺的元帅大氅!
然而,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那双流淌着泪水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死死地,凝视着幕布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红旗!
起来!
给我起来!
轰!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在他的体内被彻底挣断!
在指挥部内,朱赫来、罗科索夫斯基等一众苏军将帅那骇然欲绝的、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保尔·柯察金,这个被医生断言将终身与轮椅为伴的男人,竟然,用他那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地,克服了那早已坏死的肉体!
他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从那张禁锢了他数年之久的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站得笔直!如同西伯利亚的青松!如同乌拉尔的山脉!
他没有去擦拭脸上的泪水。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五指并拢,用一个最标准的、最无可挑剔的姿势,向着柏林的方向,向着那面在夜空中猎猎作响的胜利红旗,行了一个无比庄严、也无比神圣的——军礼!
……
与此同时。
一名跟随着突击队冲上穹顶的苏军战地摄影师,用他那台老式的莱卡相机,颤抖着,按下了快门。
咔嚓。
历史,在这一刻被永远定格。
这张名为《胜利旗帜插上国会大厦》的照片,将在几个小时后,以超越电波的速度,传遍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一个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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