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就看到了废墟中央的夏羽，快步走上前，脸上没有世家傲气，反而带着几分无奈和真诚。
“夏羽。”
他直接开口，称呼简单自然，没有刻意客套。
“你果然过来查案子了。”
夏羽抬眸看他，语气平淡：
“六百人死得太蹊跷，我过来看看。而且，蓬家主，我记得你不算任何的公职人员，你出现在这里，首先就是不合理的，能否麻烦你远离案发现场，不要凑没有意义的热闹。
暗霜苦笑一声，坦然道：
“我觉得，你肯定会怀疑我。换谁来，都会第一时间怀疑是我干的。”
“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夏羽冷笑一声：“蓬家主不必急于自辩，是你干的，那就是你干的，不是你干的，我也不会强认为是你干的。”
暗霜目光扫过一旁的日月和烬日，认出是日家和陈家的嫡系子弟，心里瞬间有数。
两大中立一流家族的小辈，私下跟着夏羽查案，说明夏羽现在手里的隐性力量，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只不过，他还不知道日月和烬日跟夏羽是一种什么关系。
夏羽适时开口，语气随意自然，对着两人吩咐道：
“日月，烬日，你们先回去吧。”
“你们两家都是中立世家，你们两个待在这里，容易被其他派系盯上，没必要掺和这趟浑水。”
两人瞬间听懂了夏羽的保护意图。
现在朝堂派系错综复杂，春闱在即，暗流汹涌。
日家、陈家一直保持绝对中立，一旦被人抓到把柄，认定两家私下站队夏羽，立刻会被无数敌对势力针对，家族百年平衡直接崩塌。
日月温顺点头，眉眼柔和乖巧，语气清润听话：
“好，那我们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和烬日对视一眼，两人不多废话，转身从容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尽头。
现场，只剩下夏羽、千叶源、暗霜三人。
暗霜看着氛围合适，立刻顺势邀约，语气轻松又真诚：
“这里味道又冲、气氛又压抑，待着难受。”
“前面街口新开了一家茶社，环境很安静，私密性很好，还做新式奶茶。要不要过去坐会儿？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聊聊。”
夏羽神色不变，淡淡应声：
“可以。”
很快，三人移步茶社隔间。
包厢密闭安静，隔音极好，外面的喧嚣完全传不进来。
桌上两杯奶茶冒着温热的轻烟，清甜奶香冲淡了之前火场的阴冷压抑。
夏羽靠在椅上，姿态松弛随意，慢悠悠喝着奶茶，神情平静无波，看不出信，也看不出不信。
千叶源抱着剑站在夏羽身后，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忠诚的护卫。
暗霜坐在对面，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非常直白：
“我知道，现在全城上下，所有人都默认是我干的。”
“什么是你干的？”
夏羽吸了一口奶茶，将珍珠吸在了嘴里，用牙齿咬着。
“当然是火灾啊！所有人都觉得，我招了工人，贪了工钱，怕出事，干脆灭口焚尸，再花钱压下案子。”
他坦然摊手：
“我不洗我自己。我承认，这批工人的工资，我确实动手脚了。”
“我上报给上面的日薪是三百，实际发给工人只有一百，中间的差价，我自己私吞了。”
“这事就是典型的中饱私囊，我认，我不狡辩。”
“但我敢百分之百保证 ——六百条人命，和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暗霜眼神诚恳，语气真实：
“捞钱我干过，我也敢认。但屠杀六百平民、焚尸灭口这种天大的脏事，我没胆子，也没必要做。”
“为了一点工资差价，把整个蓬家拖进灭族深渊？我没这么蠢。”
“这就是有人故意栽赃我，借我的人、我的局，办了脏事，最后黑锅全部扣我头上。”
说完，他看着夏羽平静的脸，苦笑了一下：
“当然，我说再多，你大概率也是不信的。”
“换谁是你，都不可能轻易相信我。现在所有线索、舆论、官方结论，全部对我不利，我完全没法自证清白。”
全程，夏羽一直安静听着，不插话、不反驳、不质疑。
他的眼神很淡，情绪完全藏在心底，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暗霜感觉到有一些头疼，他自诩阅人无数，他也就以为夏羽有点小聪明，毕竟谁都不会认为，这么年幼的一只兽太会有这么强的城府，但他却无法从夏羽的面部表情看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和倾向。
他心里其实看得清清楚楚。
暗霜贪财、逐利、世故、擅长捞油水，绝非干净好人。
这次春闱风波，蓬家本就牵扯极多、手脚不干净，贪腐、舞弊、暗箱操作，样样沾边。
夏羽本来就没打算让蓬家安稳度过这次春闱风波。
这场大火案，不管是不是暗霜干的，对他而言，都是一把绝佳的刀。
他不需要拆穿真相，也不需要证明暗霜清白，更不需要定死蓬家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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