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如同从黑暗中拧出来的烂泥，一只接一只地涌出，将通道堵得密不透风。
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冲锋。
而是放慢了速度。
一步，一步地朝着几人慢慢逼近。
四只手掌交替前移，它们的脑袋在脖子上缓慢地转动，空洞的眼窝却始终锁定着前方那几团温热的血肉。
侯阳的后背抵在金属墙壁上，冰凉的触感穿透衣料渗进皮肤。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水，又抬头看了看那群步步逼近的人兽，脑子里忽然“咔”地响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来到小水身后，蹲下身子，双手穿过小水的前腿下方，一把将它抄了起来。
“小水啊，”侯阳的声音在发抖，却努力挤出一丝颤抖的笑意，“靠你了！”
小水转过头，黑豆一样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与不解：“主人，你干嘛？”
“玄水兽.出击！”
侯阳双臂一振，用尽全身力气将小水朝着那群人兽狠狠甩了过去。
小水在空中划出一道灰色的抛物线，四只爪子无助地张开，尾巴绷成了一条直线。
它在空中翻转、翻转、再翻转，嘴里破口大骂：“啊啊啊啊啊！”
“我丢你老冯的！你沓马个臭老牧师的！”
然后它被狠狠的摔落在，四只爪子“啪”地一声拍在金属地面上。
它恐惧而又僵硬的缓缓抬起头。
却正好对上了头顶那一张张腐烂的、淌着黑色脓血的、散发着恶臭的面孔。
离得最近的几只人兽停了下来，空洞的眼窝向下垂了垂，似乎对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小东西产生了一丝短暂的困惑。
它们互相碰撞着，碎肉从身上掉下来，骨头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小水仰头看着那些血盆大口，黑眼珠里映出它们溃烂的牙龈和参差的碎牙。
它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声低沉的、不属于任何寻常野兽的咆哮从它喉咙深处翻涌而出。
它的身躯如同吹气一般膨胀，灰扑扑的毛发根根倒竖，皮肤下隆起的肌肉撑开了皮肉，骨骼噼里啪啦地伸展开来。
短短一息之间，那条不起眼的灰狗便化作了一头威风凛凛的“巨兽〞（虽然没有人家大）——玄水兽！
一对数尺长的獠牙在黑暗中泛着森冷的光，鼻息喷吐间带起两股白茫茫的气柱水怪！
“吼——！！”
它张开巨口，朝前方发出一声雷霆般的咆哮。
声浪裹挟着腥风，将面前几只人兽身上的腐肉都掀飞了一层，碎块劈头盖脸地砸向后方。
而这却将这群人兽给彻底激怒了。
它们同时昂起头，黑洞洞的嘴张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朝着玄水兽齐声嘶吼。
无数道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得四周的金属墙壁嗡嗡作响，震得头顶的积尘簌簌落下，震得姜明空几人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吼…………”
碎肉与腐液在声浪中四散飞溅！
几块黏糊糊的东西“啪啪”地甩在小水脸上，贴着它的皮毛慢慢往下滑。
它整张脸都僵住了，巨大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
小水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侯阳。
此刻侯阳正握着拳头，冲它用力点头：“加油！”
小水嘴角抽搐了一下，巨大的身躯在它们面前却显得格外滑稽。
它看着侯阳，又看着那群密密麻麻的人兽。
…………
仅仅沉默了半秒，然后它猛的抬起一只前爪。
下一秒，突然跪倒在地，顺势转身朝着侯阳的方向上演一波仙人指路！
“大哥别吃我！要吃就先吃他吧！”
“我主人他皮香软嫩很有嚼劲的！哈哈……”
小水：ヘ(￣ω￣ヘ)
那笑声干巴巴的。
慕挽月与姜明空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可人兽们显然没有幽默感。
最前面的那只人兽猛地怒睁双目——如果那黑洞洞的两个窟窿还能被称为“双目”的话——张大那张烂掉一半的嘴，朝着小水的脑袋狠狠咬了下去。
“啊！！”
“我去！”
小水瞬间缩回原形，从巨兽重新变回那条灰扑扑的小狗，在原地连滚带爬地闪避。
它的动作前所未有的敏捷，那些咬下来的烂嘴一个接一个地咬空，牙齿磕在金属墙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嘣”声。
有只人兽一口咬在了墙上，金属墙面竟被硬生生咬穿了一个窟窿，里面的管线断裂开来，蓝紫色的电光“噼里啪啦”地往外冒，将那张腐烂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小水在那些乱糟糟的四肢之间钻来钻去，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好几次利爪擦着它的皮毛划过，都险险避了过去。
它一路狂奔，终于蹿回了侯阳脚边，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气。
“呼……呼……要了我狗命了……”
人兽们扑了个空，互相撞作一团，有几只甚至咬在了同类身上，连皮带骨撕下一大块来。
可它们毫不在意，没有痛觉，没有愤怒，没有内讧，只是慢慢地、整齐地转过头，将空洞的目光重新对准了退到死路尽头的几人。
被咬穿的金属墙还在冒火花，蓝紫色的电弧在黑暗中明灭闪烁，照亮了那些人兽的脸，一张比一张恐怖。
“可恶啊！难道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姜明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脚后跟已经抵上了冰凉的金属墙根。
侯阳缩在他旁边，小水缩在侯阳脚边，慕挽月持剑站在最前面，死死的盯着前方。
退无可退。
人兽们越逼越近，最前面的几只已经距离他们不足五步。
侯阳甚至能看清它们眼窝里蠕动的蛆虫，能闻见它们嘴里喷出的、比茅厕还臭十倍的浊气。
“呃，呕呕呕……”
“好恶心！”
他闭上了眼睛。
姜明空也闭上了眼睛。
慕挽月没有闭眼，可她握剑的手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止不住地颤抖。
人兽们猛地腾空而起，四只利爪在空中张开，如同一群从地狱深处弹射而出的恶鬼，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侯阳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腥臭的风已经扑到了脸上。
然后——
什么都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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