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月光像水银一样铺在地上。
千夜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她。
他的面前,有一点光。
那一点光很小,像萤火虫,在月光中泛着淡淡的银白色。
光芒在空气中缓缓移动,像一条游动的小蛇,朝着村子外面的方向飘去。
千夜抬起手,那点光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前飘。
千夜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戈薇站在门口,看着千夜的背影。
她想了想,然后跟了上去。
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千夜没有回头。
但戈薇知道,他知道她跟来了。
因为他的脚步慢了一些。
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村子,穿过那片收割过的水田,走进了一片小小的树林。
树林不大,树木也不高,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点光在树林中穿行,像一条引路的鱼,游弋在月光的水中。
走了大约一刻钟,树林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空地。
空地的中央,有一座小小的土丘。
土丘不大,上面长满了青草和野花,月光照在上面,那些野花泛着淡淡的、银白色的光。
土丘的前面,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很旧,上面长满了青苔。
戈薇的脚步停住了。
千夜站在土丘前面,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那点光飘到石碑上方,停了一下,然后落下来,融进了石碑里。
消失了。
“千夜……”
“这里是……”
“桔梗生前最后待的地方。”
千夜转过身,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戈薇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千夜沉默了一瞬。
“你的灵魂,不完整。”
“什么?”
“你是桔梗的转世。但转世的过程中,有一小部分灵魂留在了这里,虽然是无关紧要,但是终究是你的灵魂。”
千夜的目光落在那个土丘上。
千夜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头顶。
“这是我成为帝级,才看出来的。
之所以来这个世界,就是想帮你完整灵魂。”
戈薇抬起头,看着千夜的眼睛。
“会痛吗?”
“不会。”
千夜的声音很轻。
“相信我。”
戈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千夜收回手,转过身,面朝那座土丘。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
银白色的规则之力从他掌心里涌出来,像水一样,沿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汇聚在他的指尖。
他蹲下来,将手掌按在土丘上。
规则之力从掌心涌出,渗入泥土,渗入草根。
土丘开始发光。
是一种温暖的、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泥土的缝隙里渗出来,像初春的阳光融化冰雪,一点一点地汇聚。
戈薇站在千夜身后,看着那些金色的光芒从土丘中升起,在空中凝聚,形成一团拳头大的光球。
那光球在月光下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让戈薇胸口发烫的气息。
那是……
她的。
那是属于她的东西。
戈薇不自觉地伸出手。
那团金色的光球像感应到了什么,朝她飘过来,停在她的掌心上方。
温暖。
像冬天的阳光,像妈妈的手,像千夜的怀抱。
戈薇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这是……”
“你的小部分灵魂。一直都是你的。”
戈薇看着掌心里那团金色的光。
她闭上眼睛。
光球从她的掌心渗进去,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她的肩膀,蔓延到她的胸口。
那一瞬间,戈薇看到了很多东西。
她看到了一片树林。
一棵很大的树。
一个穿着白色上衣和红色裤裙的女人站在树下,手里握着一把弓。
那个女人转过身,看着她。
那张脸。
和她一模一样。
但眼神不一样。
那双眼睛是安静的、深邃的、像一潭深水。
那双眼睛看着她,然后轻轻地笑了一下。
“好好活着。”
那个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替我好好活着。”
随后光影消失,化为点点荧光进入到了戈薇身上。
戈薇睁开眼睛。
泪流满面。
千夜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戈薇擦了擦眼泪,这才看向千夜,笑了笑。
“我看到了……桔梗!~”
千夜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示安慰。
“走吧。回去睡觉。”
戈薇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土丘。
戈薇对着那座土丘,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
“我会好好活着的。”
她直起腰,牵起千夜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出树林,走在月光下,走在回村子的路上。
身后,那座土丘上的野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像在挥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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