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浔收回玉佩，动作干脆。他没有多看怀里一眼，只是将它贴身藏好，左手仍压着肩上伤口。血还在流，顺着指缝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砸出小小的暗斑。
他转身，脚步未停。
但没人让开。
周莽站在门边，铁尺横在胸前，眼神死死盯着陈浔的背影。柳七娘靠在石壁上，呼吸轻而急。矮壮汉子的手一直没从袖子里抽出来，瘦高男子的手掌紧贴刀柄，指节发白。驼背老叟拄着木杖，低着头，可耳朵却微微动了动。
陈浔停下。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站着，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桩子。
空气一点点绷紧。
“东西你拿了就想走？”周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在这儿拼了命，你就一个人把好处拿光？”
陈浔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很平静，没有怒意，也没有惧色。他看着周莽，看着每一个人，目光扫过去的时候，有人不自觉地低头。
“你们没拼命。”他说。
这句话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划开所有遮羞布。
“有人想偷袭，有人想抢东西，还有人一直在等别人送死。”他继续说，“我不欠你们什么。”
周莽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陈浔说的是事实。刚才那一幕谁都看得见——灰袍青年刚踏进去就被阵法弹飞，生死不知。其他人全都缩在后面，只有陈浔一步步用血踩完符文节点。
那不是运气，也不是取巧。那是拿命换来的破阵机会。
“那你凭什么独占？”矮壮汉子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火气，“宝物现世，谁拿到算谁的，江湖规矩向来如此！”
陈浔看了他一眼。
“这东西不属于江湖。”他说，“它是长生一族遗失之物，我取回，是为完成考验。你们若不信，可以现在离开。”
没人动。
柳七娘低声说：“他说得没错。这是他们的事，我们本就不该掺和。”
她这话像是替陈浔说话，又像是劝大家收手。但她自己也清楚，没人真能放下。
就在这时，驼背老叟抬起头。
“你说是他们的东西，可你怎么证明？”他盯着陈浔，“谁能知道这不是你早就计划好的？要是随便拿块玉就说认主，那我也能编个故事。”
陈浔看着他。
两息之后，他伸手入怀，取出玉佩。
玉佩悬空停住，没有掉落。它静静浮在半空，表面泛起一层淡白色光膜，里面隐约有古老符号浮现，一闪即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澹台静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灵光，轻轻点向玉佩。
灵光触碰到光膜的刹那，玉佩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鸣。那声音不高，却穿透整个石室，墙壁上的符文彻底熄灭，灯焰稳定燃烧，连地面积尘都没有扬起一丝。
老叟低头，不再说话。
其他人也都低下头。
陈浔收回玉佩，重新放进怀里。他转身，准备离开。
脚刚抬起，身后传来声音。
“你就这么信她？”周莽大声问。
陈浔停下。
“她是个瞎子！”周莽指着澹台静，“你为了一个看不见的女人，得罪这么多高手，值得吗？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等着抢这东西？你一个人护得住？”
陈浔缓缓回头。
他看着周莽，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需要联手。”
他说完，右手握住青冥剑柄，慢慢拔出。
剑身出鞘一半，寒光映着幽蓝火焰，冷得刺眼。
他左手解开肩上布条，鲜血立刻涌出，顺着手臂流下，滴在剑脊上。血没有滑落，而是被剑身吸收，整把剑泛起一层暗红色光泽。
剑意弥漫开来。
不是杀气，却比杀气更让人窒息。
周莽后退了半步。
没有人敢喘大气。
陈浔将剑横于身前，剑尖指向地面。
“谁想动手，”他说，“现在就可以来。”
没有人动。
矮壮汉子的手还在袖子里，但他不敢抽出来。瘦高男子的手掌离开了刀柄，悄悄往后缩。柳七娘闭上了眼睛。驼背老叟拄着木杖，身子微微发抖。
小狐狸从角落走出，蹲在陈浔脚边，尾巴轻轻卷起，像一道守护的弧线。
澹台静站在他右侧半步位置，双手垂落，指尖仍有灵力未散。她的头微微侧向门口方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陈浔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们在看，在想，在犹豫。他也知道，这一关过了，下一关才真正开始。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身边这个人能不能平安回去。
他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地面残留的血迹在他靴底留下一个模糊印记。
第二步落下时，玉佩在他怀中轻轻震动了一下。
通道前方依旧黑暗，看不出尽头在哪里。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气息流动，像是风，又不像风。
澹台静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陈浔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左手按着伤口，右手握着剑，剑身还泛着暗红光泽。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慢，走得不容置疑。
身后的人群依旧站在原地，没人跟上来，也没人敢追。
周莽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可脚底像生了根，动不了。
柳七娘睁开眼，看了一眼陈浔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通道深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矮壮汉子终于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飞刀，刀刃上还沾着一点汗。
瘦高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陈浔的背影，眼神复杂。
驼背老叟轻轻叹了口气，把木杖往地上顿了一下。
小狐狸耳朵忽然一动，尾巴收紧了一圈。
陈浔的脚步还是没有停。
第三步落下时，他的靴底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澹台静的右手微微抬起，指尖灵力再次凝聚。
陈浔左手的血顺着指缝滴下，落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通道尽头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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