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诡市的喧嚣光影,如同退潮般在身后迅速淡去。踏出那层无形的屏障,罡风利啸与湿冷雾气便如约而至,重新包裹全身。狭窄的石梁在此处拐了个急弯,隐入一片更加深邃、黑暗的岩壁裂缝之中。那便是独眼护卫口中所说的“迷魂径”入口。
入口处并无特别标识,只有天然形成的、犬牙交错的黑色岩石,如同巨兽森然的咽喉。裂缝内幽暗无光,即便以玄奘的佛光照明,也只能照亮前方数丈,更深处是一片化不开的浓稠黑暗,连翻滚的云雾到了此处都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变得滞重、粘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陈年墓土混合着金属锈蚀的古怪气味,寂静得令人心头发毛,只有罡风在岩缝外缘刮出的尖锐呜咽,更衬得径内死寂。
“这地方……味道不对。”孙悟空抽了抽鼻子,火眼金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金芒,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比外头那集市阴森多了,俺老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
玄奘手持锡杖,佛光温润而坚定地撑开一圈光晕,驱散着身周的黑暗与阴寒气息。他目光沉静,仔细观察着岩壁:“此径形成非只自然之力,岩壁之上,有极淡的、近乎被岁月磨平的符文刻痕残留,乃上古禁制残余。虽已失效大半,但余威犹在,加之特殊地脉汇聚阴煞,扰乱方向感与神识探查,故曰‘迷魂’。我等需紧守灵台,以不变应万变,循冰魄令指引,步步为营。”
陈默点头,怀中的冰魄令传来持续而清晰的牵引力,指明方向正是径内深处。他眉心印记微光流转,寂灭道韵与洞察之钥的力量结合,试图穿透黑暗与混乱的能量场,感知更远的地方。然而,此地的“迷魂”之力确实非同小可,他的感知如同陷入泥潭,只能勉强覆盖身周十余丈,再远便是一片模糊混沌,且不时有杂乱的、充满负面情绪的“信息碎片”如同暗流般冲击心神,需要时刻以寂灭道韵沉淀消解。
三人排成一列,玄奘在前,陈默居中,孙悟空断后,小心地踏入迷魂径。
径内并非笔直,而是曲折蜿蜒,岔道极多,如同迷宫。岩壁湿滑,生满厚厚的、散发微光的暗绿色苔藓,脚下跌宕不平,时有隐蔽的坑洼和滑腻的藤蔓。黑暗与寂静如同有形的压力,不断挤压着感官与心神。即便有佛光照耀,那光芒似乎也被黑暗吸收了大半,显得晦暗不明。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岔道。冰魄令的牵引力在此处出现了微弱的“分叉”,似乎三条路都可能通向目标,又似乎都不是。
“师父,令牌感应有些模糊了。”陈默低声道。
玄奘停下脚步,闭目凝神,以佛门慧眼配合锡杖顶端的星核本源微光,仔细感应三条岔道细微的能量流动差异。片刻,他指向左侧那条:“此道气息虽阴晦,但深处隐有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此地煞气的‘清灵’之意,虽微弱,却与星力隐隐相合,或与星骸有关。冰魄令指引虽模糊,但大方向未变,应是此路。”
孙悟空挠头:“师父说走哪条就走哪条,俺老孙只管开路!”说罢,便欲率先踏入。
“且慢。”玄奘拦住他,面色凝重地看向左侧岔道深处,“前方有‘东西’。”
话音未落,左侧岔道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两点幽幽的、惨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紧接着,是四点、六点、十点……密密麻麻的惨绿光点次第亮起,无声无息,缓缓飘来,带来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与怨毒之意。
随着光点靠近,勉强能看清,那是一只只拳头大小、形似蝙蝠、却通体半透明、仿佛由凝固的阴影与怨念构成的“魂蝠”!它们没有实质的肉身,只有一对燃烧着惨绿魂火的空洞眼窝,和一张不断开合、发出无声尖啸的利嘴。翅膀扇动间,带起阴风阵阵,令人神魂摇曳。
“是‘噬魂幽蝠’,此地阴煞怨气凝结所化的精怪,专噬生灵神魂阳气,物理攻击效果甚微。”玄奘迅速判断,手中锡杖一顿,佛光大盛,梵音低唱,形成一层金色的音波光罩,将三人护在其中。
然而,这些噬魂幽蝠对佛光似乎有着相当的抗性,虽不敢直接冲击光罩,却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光罩外壁,无数张利嘴无声开合,疯狂吸食、消磨着佛光能量!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物理攻击没用?那尝尝这个!”孙悟空冷哼一声,将斗战破天棍往地上一顿,炽白的战魂之火自棍身升腾而起!这火焰并非凡火,乃是意志与战意的显化,对阴邪魂体有额外杀伤!
他猛地一棍横扫,战魂之火化作一道烈焰风暴,席卷向蝠群!
“吱——!”
这一次,蝠群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嘶鸣,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噪音!不少幽蝠被战魂之火沾染,瞬间如同冰雪遇沸油,惨叫着化为缕缕黑烟消散。但更多的幽蝠却似乎被激怒,它们不再仅仅附着光罩,而是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韵律集体振动翅膀,发出层层叠叠、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魂啸波纹”,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佛光护罩与孙悟空的战魂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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