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疯神宴灾变后的第七天。
李牧从记忆反噬的混乱风暴中悠悠醒来。神魂深处那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敲打着破碎的魂魄。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爬到那扇紧闭的殿门前。
门内,是他亲手布下的、狂乱而复杂的疯纹封印。封印之后,是他穷尽一切手段,却只换来更深伤害的爱人。
他下意识地想召唤出【诡神王座】来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那曾是他力量与意志的最终象征。
然而,半空中,王座的虚影只是像耗尽了灯油的残烛般,微弱地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溃散了。
他那颗曾足以颠覆世界、狂傲不羁的“王”之心,已经乱了。它失去了焦点,失去了根基,再也无法凝聚起那份足以号令法则的疯狂。
李牧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摸那扇冰冷的殿门。
但在距离封印还有一寸时,他的手又如同触电般猛地缩了回来。
他害怕。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攫住了他。他害怕自己任何一个无心的举动,任何一丝无意的念头,都会通过那无处不在的红色滤网,再次变成刺向她的、最锋利的刀刃。
他环顾四周。这座由他亲手建立、象征着新秩序的疯天庭,那些曾让他感到意气风发的杰作,此刻看来,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讽刺。
他想起了自己颠覆十天尊时的狂放,想起了万众(哪怕是疯子)跪拜臣服时的傲然。
“我能打碎一个旧世界……”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干涩得像久未上油的门轴,“……却拼不回一个你。”
“我能用疯狂戏耍天尊,却看不穿一个如此简单的陷阱。”
他的目光空洞,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九位爷爷的身影,那些他引以为傲的传承,此刻都化为了审判他的罪证。
“屠夫爷爷的刀,是用来斩断障碍的,可你和它长在了一起,我斩不断。”
“药王爷爷的毒,是用来逆转生死的,可它把你的生死当成了自己的养料。”
“司婆婆的线,是用来缝合世界的,可我们的线,一碰就断。”
“画匠爷爷的笔,是用来描绘现实的,可我一画,你的现实就褪色。”
他一句句地呢喃着,像是在进行一场迟来的忏悔。
“我所拥有的一切,我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真正需要守护的时候,竟然……全都是一堆笑话。”
李牧的眼神,从痛苦、自责,慢慢变成了一片空洞的、彻底的虚无。他终于明白了,或者说,他终于肯承认那个他早已隐约察觉、却不敢面对的真相。
这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不是疯技强弱的问题。
“是‘根’……”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红月意志的根,扎在了‘秩序’、‘逻辑’、‘守护’这些最根本的概念上,它将自己伪装成光,伪装成救赎。”
“而我的疯,是无根的浮萍。”
“我是在用树叶,去砍一棵大树的树根。”
这个迟来的领悟,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豁然开朗的希望,反而将他推进了更深、更彻底的绝望深渊。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根”,又在哪里?
他茫然地抬头,望向殿外。
疯天庭的混乱似乎在自行恢复着某种奇特的秩序。远处,千幻道人还在勤勤恳恳地拿着一把小牙刷,对着广阔无垠的废墟,一下一下地扫着地,脸上带着认命的悲壮。格物真人的实验室里又传来了一阵新的爆炸声,伴随着他对“熵增不可逆”的狂热欢呼。
宫殿的顶上,祸斗甩了甩耳朵,懒洋洋地打了个盹,似乎在奇怪主人为什么这么久还不出来陪它玩。
世界依旧在以它荒诞的方式继续运转。
只有王,被无形地囚禁在了他为爱人亲手打造的囚笼之外。
李牧就那样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封印着挚爱的殿门,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他彻底耗尽了所有的心力,放弃了所有的思考与挣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深的迷茫与自责中。
他已经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或者说,对于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而言,还有没有所谓的“下一步”。
一个孤独的王,守着一座寂静的、可能永远不会开启的坟墓。
这是他为自己仓促的加冕,所付出的、最华丽的惩罚。
李牧跌入深渊的同一时刻,李岁从一片无垠的灰色荒原中苏醒。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片,曾被李牧的疯癫之力搅得天翻地覆的精神焦土。这里更加死寂,更加空无。每一粒灰色的尘埃,都散发着一种名为“无能为力”的终极绝望。
这是李牧上一次拯救失败后,在她精神世界留下的残响。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李牧之间那道坚韧如神金的魂魄链接,此刻变得比蛛丝还要纤细,仿佛轻轻一触,便会彻底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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