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廨房内，气氛凝重。楚惊鸿的命令下达，寺丞虽面色犹疑，却也不敢违抗圣旨与这位御前新贵的指令，立刻派人前往内廷侍卫统领衙门核查腰牌事宜。
等待回报的时间格外漫长。楚惊鸿独坐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新得的、刻着“茶”字的玄铁令牌。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身处何等的迷局与危险之中。
“青影”接连两次传递令牌，第一次是令牌与枯草，第二次是令牌与“茶”字。这绝非偶然。他们想告诉她什么？那截枯草与“茶”有关？御前茶有问题？还是指代别的什么？
而皇帝让她介入皇陵案，是真想借她之手查清真相，还是将她当作诱饵，引出幕后之人？亦或是……借刀杀人？
思绪纷乱如麻。
约莫一个时辰后，派去的内廷侍卫统领衙门的人回来了，脸色却不太好看。
“回禀大人，”为首的差役躬身道，“内廷侍卫所有腰牌记录清晰，近半月并无报失。人员名录与值班记录也已核对，并无异常告假或调动。那枚腰牌……编号烧毁，无法追查具体归属。”
果然如此。楚惊鸿心中冷笑。对方既然敢留下腰牌，自然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这腰牌，要么是早已遗失或被窃的，要么……就是伪造的。
“伪造内廷腰牌，可是重罪。”一旁的寺丞沉吟道，“若能工巧匠仿制，倒也可能。但意义何在？就为了嫁祸内廷？此举未免太过画蛇添足。”
“或许……不是为了嫁祸，而是为了提醒。”楚惊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提醒？”寺丞不解。
楚惊鸿没有解释。她只是忽然想到，如果这腰牌是“青影”留下的呢？他们用这种方式，将她、将皇帝的注意力引向宫内？他们想提醒她，危险来自宫内？与那“茶”字有关？
但这个念头太过大胆，也太过危险。她无法宣之于口。
“李文弼的社会关系查得如何？”她转而问道。
“正在查。”另一名负责此案的评事回道，“李文弼为官谨慎，人际往来并不复杂。告老还乡后，其家眷已先行返回祖籍，他本人据说是处理完京城一些私产后再动身。至于他为何深夜出现在皇陵……守陵人皆称并不知情，那日也并未见到他。”
“私产？”楚惊鸿捕捉到这个词，“查过他名下的房产、铺面了吗？还有，光禄寺与他相熟的同僚，都要逐一问话。”
“已经在办了。”评事答道，“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她最缺的就是时间。皇帝等着她每日汇报，暗处的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大人，”这时，一名书吏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走了进来，“这是从光禄寺调取的近年祭祀用品采买记录副本，或许能从中发现李文弼经手的事项，看看有无特别之处。”
楚惊鸿接过那沉甸甸的册子，随手翻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祭品、香烛、帛金的数量与开销，琐碎而繁杂。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忽然，在一页记录皇室秋祭用茶的条目上，停了下来。
“雪顶含翠？”她看着那茶名，觉得有些耳熟。似乎……昨日皇帝赐她的那盏御茶，李德全提过一句，就是此茶。
而这条采买记录的执行官员签章，正是李文弼！时间就在三个月前！
心脏猛地一跳！李文弼负责采买御用茶叶？“茶”字令牌……御前茶……李文弼之死……这几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
她迅速往前翻看，发现李文弼近年来多次负责此类采买。除了茶叶，还有各类珍稀药材、香料……其中几味药材的名字，与她记忆中那截枯草的形态功效，竟隐隐对应得上！
一个模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逐渐在她脑中形成——李文弼的死，或许并非因为知道了什么宫廷秘闻，而是因为……他经手的某些“东西”，出了问题！比如……御用的茶？或者某些药材？
而有人怕事情败露，杀他灭口！甚至那把火，可能就是为了销毁某些可能留在皇陵的证据？（皇陵附近有皇家药圃或库房？）
那枚内廷腰牌，如果是伪造的，其目的或许真是为了将调查方向引向宫内势力倾轧，掩盖真正与“物品”相关的真相！
如果真是这样，那昨日皇帝赐她的茶……她喝下的，到底是什么？那宁神安眠的效果之下，是否隐藏着别的什么？那缕异香……
她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立刻！”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急切而略显尖锐，“查清楚！李文弼近年来经手采买的所有御用物品，尤其是茶叶、药材、香料的来源、批次、经手人！还有，皇陵附近是否有相关库房或药圃！起火前后，可有异常！”
廨房内的众人都被她的反应惊了一下，但很快领命而去。
楚惊鸿坐回椅中，心跳如擂鼓。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这背后的阴谋恐怕远比权力倾轧更加可怕——这是直接针对皇帝、针对皇室健康的毒计！而李文弼，可能只是其中一个环节、一个被抛弃的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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