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玄的指尖点在“青沙口”三字之上，如同点在了楚惊鸿紧绷的神经过上。那地方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不祥的旋涡，一次又一次地被提及，将她的思绪牢牢吸住。
她强行稳住心神，目光不敢在那地图上过多停留，垂眸道：“青沙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然并非战略枢纽。狄人若大举进犯，从此处突破，耗损巨大而获益有限，非明智之举。臣愚见，其若真有图谋，更可能佯攻此处，吸引我军注意，实则主力攻击更为关键的......”
她的指尖在虚空中谨慎地划过，指向地图上另一处关隘：“......譬如黑水城方向。”
这是基于军事常识的判断，也是原主楚望舒丰富的对狄作战经验得出的结论。她尽可能让自己的分析显得客观、专业，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和对“青沙口”特殊的关注。
萧景玄静静听着，未置可否，指尖依旧停留在“青沙口”上，轻轻敲击着。那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格外清晰，敲得人心慌。
“爱卿对北境防务，果然依旧烂熟于心。”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即便闲居京中，眼光依旧毒辣。”
又是“眼光毒辣”这四个字！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审视。
“臣惶恐，只是尽己所能，为陛下分忧。”她低声应道，将姿态放到最低。
“分忧......”萧景玄重复了一遍，眸光幽深地看了她一眼，终于收回了点在地图上的手指，“但愿爱卿之心，始终如。”
他不再谈论军务，转而拿起另一份奏折，仿佛方才的问答只是兴之所至。
“若无他事，臣先行告退。”楚惊鸿抓住机会，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书房。
“嗯。”萧景玄头也未抬，只淡淡应了一声。
楚惊鸿如蒙大赦，行礼后，几乎是屏着呼吸，一步步退出了御书房。直到走出那扇沉重的门，重新呼吸到室外清冷潮湿的空气，她才敢稍稍放松那几乎要痉挛的神经。
每一次面对皇帝，都像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耗神至极。
回到临华殿西院，她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心中那关于“青沙口”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皇帝为何反复提及那里？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场所谓的“沙暴”清洗，究竟掩盖了什么？那纸条的警告，刺客的嘶吼，是否都与此地有关？
还有那罐茶叶，那盆兰草，那个消失的宫女......皇帝的杀局无声无息，却步步惊心。她躲过一次，下一次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目光再次落在袖中那包偷偷藏起的茶叶上。这是唯一的线索和突破口。
可是，在这深宫之中，她能信任谁？又能找谁帮忙查验？
一个个面孔在她脑中闪过，又被她迅速否定。皇帝的眼线无处不在，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似乎是有新的宫人被派来值守或者送什么东西。
她本未在意，深宫之中人员调动实属寻常。
然而，当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捧着一摞洗净叠好的衣物走进来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最上面那件中衣的衣角——那里用一种特殊的、极细的丝线，绣着一个微不足道的、仿佛只是装饰性的卷云纹图案。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图案！她认得！
这是当年她麾下“青影”内部，用于紧急情况下识别身份的一种暗记！极其隐秘，非核心成员绝不知晓！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出现在一个送衣物的小太监手上？！
是巧合？还是......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掩饰内心的剧烈震动。
那小太监将衣物放入柜中，便躬身退下，全程没有看她一眼，动作规矩得与其他宫人无异。
直到房门再次合拢，楚惊鸿才猛地放下茶杯，快步走到衣柜前，拿起那件中衣。
手指仔细摩挲着那个卷云纹暗记。针法、线材、甚至那细微的勾勒习惯......都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是“青影”！他们竟然还有人留在宫中！并且用这种方式向她传递了信号！
巨大的震惊和一丝绝处逢生的激动席卷了她，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担忧所覆盖。皇帝正在全力清除她可能的一切联系，此人冒死传递信号，风险极大！
他（她）想做什么？只是告诉她“我在这里”，还是......有更重要的信息？
她的目光再次仔细检查那件中衣，不放过任何一寸布料。终于，在内衬一道极其不起眼的缝合线处，她摸到了一处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凸起。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开线头，里面竟藏着一小卷薄如蝉翼、被紧紧卷起的丝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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