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风鸣盯着那块儿干肉,轻声道:“秦娘子,敢问韩林身边可有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动物?”
秦娘子迟疑地摇了摇头。
她怀里的小姑娘忽然抬头,露出冻得略有些红,却并不很瘦的小脸,特别警惕地瞪着谢风鸣,眼睛圆滚滚,忽然大声喊起来:“猫猫,快跑,快跑,坏人来抓你了,坏人来抓你了!”
只听后墙外面忽然就一阵地动山摇。
蹭地蹿进来个披红挂彩的‘怪物’,谢风鸣身形一闪,他的好轻功终于展露了一次,飘得像一缕飞烟,不着痕迹地黏上去一瞬。
下一刻,江舟雪一把拽住他的后襟,把他整个人都薅了回来。
那怪物手上利爪亮得反光,刺得人眼生疼,将将擦着谢风鸣的眼睛划过。
谢风鸣右眼顿时应激,控制不住,泪水滚滚。
怪物却并未迫近,只打了个转,轻飘飘地抱着秦娘子怀里的女娃娃在左右树上,墙上横挪了一大圈,又交还了回去,双手捶胸,做出个孔武有力的动作,一顿足,又冲杨菁等人嘶吼一声,调头嗖地没了踪影。
江舟雪难得面色微沉,有些生气,拽着谢风鸣,将人往身后安全的石阶上一搁,长袖一甩出了院门,刚一出去,便颇气急败坏地纵身一跃,追成了一道风,看背影都能看出勃然的怒意。
杨菁没理会他,要江舟雪真被所谓的‘山魈’杀了,那京城上下所有官兵都该找根绳子吊死。
一行人在韩家里里外外找了半天。
从韩林的床头翻出来一个本子。
韩林竟然识字,虽然写得很丑,本子上记录了不少杂事,连什么时候,借了邻居的葱啊,蒜啊之类都有。
记录下面工工整整地写了‘恩’字。
还有韩林的批注,诸如‘张老叔家的小儿子胃不好,下次上山要多捡些草药。’之类。
杨菁一目十行,把所有批注都仔细看,看了半晌,抬头问秦娘子:“我记得韩林葬在山里?”
秦娘子点了点头:“他喜欢上山,从小在山里长大的,现在他没了,我就琢磨,该让他留在他喜欢的地方。”
“是村东头那座小石头山?”
“对。”
杨菁颔首,转身看了看周成。
周成顿时了然,紧走了几步出门,四下一看,果然见几个白望郎在村子里晃,一把将人拽住,张口语言,想了想又顿住,半晌道:“回去找城防营的人过来,咱们的人别往前凑。”
菁娘的意思,那山魈就在那附近。
唉。
山魈可不好惹。
他们谛听的差役们拿的银子也不算多,真不值得去卖命。
还是城防营的士兵更虎实。
城防营现在严格按功绩升迁,每升一等,俸禄都能翻个五六倍,真金白银在前头吊着,这帮人可是个个奋勇争先,人人都想立功。
周成那边交代完,几个人又在韩家转了一圈,没发现别的什么要紧东西,正待走,秦娘子忽然哭出来,哭得泣不成声:“郎君死的好惨,他,他死的那会儿,连身衣裳都没有。”
“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干的,怎么能坏成那样——早知道,我不该非让他换上身体面衣服。”
那日韩林出门,秦娘子特意翻出他没打什么补丁的好衣裳。
衣服仍略有些旧,但和其它补丁叠着补丁的衣服比,到底还是体面。
主要是去见官差,秦娘子怕他受欺负。
这世道,都是先敬罗衣再敬人。
杨菁脚步一顿。
周成心里也有些难受,皱眉问:“韩林的衣服竟没找到?”
按理说,这也是一条极重要的线索。
说不定偷衣服之人,能了解些内情。
白望郎苦笑:“又不是什么光彩事,偷东西的贼子肯定仔细藏着。”
韩林穿的衣服,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料子,典当出去也赚不了几文钱。
也不知扒他衣服的人,究竟有没有脑子!
白望郎想起来就生气:“死者的衣物都要偷,就不怕遭报应。”
杨菁回头看韩家规整的院落,目光悠远,忽然对白望郎道:“传个消息出去。”
“不必用什么正经公告,就说,嗯,山魈是为了给八月十三,死在山道上的一人复仇,那人死时,衣服被人偷了,不知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这偷衣贼。”
白望郎心下了然:“得嘞!”
风一阵阵吹,村里炊烟渐熄。
秦娘子也从厨房拾掇了些野菜粥。
杨菁几人自不好让人家招待,也不多待,全上马缓缓离开村子回卫所去。
山路十八弯,一走一颠簸,周成在马背上晃得难受,瞥了眼骑着马跟在菁娘身边的掌灯使,又回头张望。
要说他们此行没有收获,似乎不对。
山魈都见到了,难道还不算收获?
可总感觉哪里不舒服。
杨菁轻声道:“不是所有的案子,都需要抽丝剥茧,各种推理。”
眼下的案件其实已然明了。
‘山魈’无论是个人,还是个什么东西,他就是要为韩林复仇,所以杀死黄大牛,香儿姑娘,车夫王哑巴三人。
至于原因,若山魈能言语,他们自能知道。
若山魈不能言语,他们又查不清。
那就只能是意难平,没有原因。
现实中的案情,本也不可能样样色色都很圆满。
江舟雪亲自留在山里追捕,加上周成已通知城防营的人在韩林墓地周围设伏。
谛听这边,基本上其实已无事可做。
大家需要等待的,只有凶手‘山魈’落网。
江舟雪难得效率不太行。
先落网的是那个扒衣服的混球。
这人是外地来的灾民,叫李二,他是一路从西北逃荒过来,从来不怕死尸,路上见到的尸体数都数不清,对韩林,他只扒了外袍子,也是如今人在京城,比以前讲究。
换成逃荒那会儿,尸体身上什么玩意都剩不下了。
李二是没把自己拿死人的衣服放在心上,但他人好不容易活着到了京城,虽然仍是没家没业,可京城百废待兴,只要勤劳肯干,不难找到个活计糊口。
他当年都没死,现在更不想死。
‘山魈’的事早传遍了,茶楼顶上挂的死人,很多人都亲眼见过。
李二一听白望郎的分析,吓得翻来覆去,一宿没睡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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