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突如其来的女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冷水,让整个战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玄玝真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住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的惊疑逐渐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忌惮?
“这个声音……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他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淡漠从容,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废墟之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从断壁残垣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名女子,看面容似乎不过双十年华,容颜清丽绝伦,却带着一种与外貌极不相符的沧桑与倦怠。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葛布长裙,长发随意披散,未施粉黛,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久病缠身。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同古井深潭般的眸子,深邃、宁静,却又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岁月变迁。
她走得很慢,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当她目光扫过战场,扫过玄玝真人时,那股无形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却让玄玝真人这等雷劫高手,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是你……云芷!你竟然没死在那场‘道殁’之中!”玄玝真人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名字,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疑惑,更有一种深藏的……恐惧?
被称为云芷的女子,轻轻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她淡淡地看着玄玝真人,语气平缓:“你都还苟活于世,我为何要先走一步?”
她的目光掠过玄玝真人,看向后方镇西楼的方向,又扫过艰难站起的林枫和昏迷的苏晓,最后落回玄玝真人身上:“韩天枭与你的因果,我懒得理会。但此人,”她指了指林枫,“身负变数,于我有用,你不能杀。带着韩天枭,离开潼关,我可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非商量。
玄玝真人脸色变幻不定,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云芷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更勾起了他某些不愿回忆的过往。他深知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在全盛时期是何等的恐怖,即便如今状态明显不对,他也绝不敢有丝毫小觑。
“云芷,你如今的状态,还能剩下几分实力?也想阻我?”玄玝真人试图试探,周身雷光再次隐现,但气势已然不如之前那般咄咄逼人。
云芷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无尽的疲惫:“玄玝,你还是如此……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并未有任何动作,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骤然变得无比幽暗,仿佛化作了两个吞噬一切的漩涡!
“神魂秘术......寂灭之瞳!”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甚至没有能量波动。但就在云芷目光变化的瞬间,玄玝真人却如遭雷击,这一次是真正的神魂冲击!他闷哼一声,周身护体雷光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骇然!
在外人看来,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但唯有玄玝真人自己知道,就在刚才那一刹那,他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了绝对的虚无与寂灭之中,无数纷杂的念头、对雷霆的感悟、甚至部分记忆,都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变得空白、死寂!那种神魂层面被强行“归寂”的感觉,远比肉身的痛苦更加恐怖百倍!
这只是短短一瞬的冲击,云芷便收回了目光,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几分,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玄玝真人踉跄后退半步,捂住额头,再看向云芷时,眼中已满是惊惧!仅仅一眼!对方甚至没有真正出手,只是依靠眼神发动了神魂攻击,就险些让他神魂受创!她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还是说,她一直在伪装?
他不敢赌!面对全盛时期的云芷,他或许还有一战之力,但面对这个状态诡异、深浅不知的故人,他心中的忌惮压倒了一切。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潜力惊人、身负龙气的林枫,以及虽然重伤但底蕴犹存的北地军。
“好!好一个云芷!”玄玝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不适,色厉内荏地道,“今日便给你这个面子!但此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深知再停留下去已无意义,甚至可能有危险。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雷光,瞬间射入镇西楼内。片刻之后,雷光再起,卷起韩天枭、贾诩、吕凤仙等西凉核心人物,如同逃遁般,冲破镇西楼顶,朝着西方天际激射而去,甚至连留守楼内的部分铁狼卫都顾不上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一位三重雷劫高手的威胁,竟然就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被这个神秘出现的女子,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潼关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那电光火石、却又凶险万分的交锋带来的震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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