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半点，病房门被人轻轻叩响，随即传来丁佳慧刻意压低的声音：“景淮，清清。”
文清与顾景淮对视一眼，后者起身去开门。丁佳慧提着一只三层保温饭盒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讪笑，目光越过顾景淮的肩膀，落在靠在床头的文清身上。
“娘，您怎么来了？”顾景淮侧身让开。
丁佳慧迈进病房，将饭盒搁在床头柜上，手脚麻利地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顿时在病房内弥漫开来：“我……我听说你大嫂说，你和清清出车祸了，放心不下，来看看你们。”
她说着，目光落在文清苍白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愧疚与心疼：“清清，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啊？肚子的孩子没有事吧？”
文清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隆起的腹部，声音温和却疏离：“娘，孩子没事，不过是受了点惊吓，医生让我住院观察两天。”
丁佳慧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她盛了一碗鸡汤，双手递到文清面前：“没事就好。来，清清，趁热喝点，这鸡是我从乡下和老农民购买的，熬了三个钟头，最补身子了。”
文清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却并未多喝，只是将碗搁回床头柜上：“很香，不过医生嘱咐过这两天最好吃些清淡的，油腻的暂时不宜入口，会引发肠胃不适，娘的心意我领了。”
丁佳慧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像是一张被雨水打湿的面具，缓缓剥落出底下那份难堪与无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在触及文清那双沉静如潭的眼眸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清清……”她颤着声音唤了一声，眼眶微微泛红。
“娘知道上次不应该……”
“娘，”
文清直接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逾越的疏离：“过去的事就不必再提了。您今日来，除了探望我，可是还有别的事？”
丁佳慧身形微顿，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她侧首看了眼站在窗边的顾景淮：“还是秀芝那个孩子……秀芝失忆了，医院保卫科经过一番调查，没有找到死去的那位尤医生调换孩子的证据……再加上那孩子和顾家血型一样。医院否认孩子被调换过。”
她说着，眼眶愈发红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卑微的哀求：“清清，你确定这个孩子不是秀芝的吗？会不会……会不会是你看错了？那孩子虽然看起来像是早产，你不是说他中毒了吗？”
“清清，有没有可能……那毒只是影响了孩子的脉象，让他看起来像早产儿？”
文清眸光微凝，她抬眼看向丁佳慧，目光沉静却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娘，我记得昨天就和你说过，林秀芝服用的毒药叫‘胀胎丸’，此药虽然能保胎，却会令胎儿神智受损、更不会导致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病理。”
丁佳慧身形晃了晃，扶住床沿才勉强站稳：“可……可医院说血型对得上……”
“血型？”
文清唇角浮起一丝淡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娘，全国常见的血型只有四种，O型、A型、B型、以及AB型。在一百个新生儿中，至少有二三十个能与顾家的血型吻合。所以说仅凭血型相同，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她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躺下：“娘，我有些乏了，想歇一会儿。”
顾景淮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文清与丁佳慧之间，声音平淡却带着明显送客的意味：“娘，人你也看过了，清清和孩子都好好的，要不您先回去吧。这里有我，您不必太过忧心。”
丁佳慧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触及顾景淮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时，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低头看了眼床头柜上那碗几乎未动的鸡汤，又看了眼闭目假寐的文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最终只是讷讷地点了点头：“……好，那娘先走了，你们……你们好好休息。”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门边时，她忽然停住，回首望向床上的文清，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清清，林秀芝那事，娘真知道错了……你放心，娘以后，再也不逼你做这些事了。”
文清的眼睫轻轻颤动，却并未睁眼，只是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嗯”，算是回应。
丁佳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病房内重归寂静。顾景淮在床沿坐下，大手覆上文清搁在薄毯上的手，声音压得极低：“清清，你信她会改吗？”
文清缓缓睁开眼，眸底清明一片，哪有半分倦意：“她是你娘，我信与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经此一事，她该明白，有些底线，碰不得。”
她说着，侧首看向窗外：“明天出院，今夜恐怕不太平，叫许天泽他们……”
文清话还没有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石子碰到窗户玻璃发出的闷响，在这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顾景淮眸光骤沉，身形如猎豹般绷紧，大手已下意识已按上腰间的枪套。
郭美云如鬼魅般从门外闪身而入，手中已多了一柄乌黑的手枪，手中还拿着一张纸条：“文同志，顾副旅长，有人从走廊窗户里扔进了一张纸条，许天泽陈瑞星他们已经去追了。”
文清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今夜，小心。”
字迹潦草仓促，墨色却未干透，显然是刚刚写就。文清指尖摩挲着纸面，眸底闪过一丝冷光：“看来有人真的按耐不住了。”
顾景淮快速走到窗边，侧首朝外望去，只见楼下花园里人影绰绰，许天泽和陈瑞星正分头朝东西两个方向疾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住院楼拐角处。
他反手将窗帘拉上，遮住了大半光线，病房内顿时昏暗下来。他快步走回床边，看向郭美云：“美云，叫人去把陈瑞星他们叫回来，别追了，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地传信，此刻定然已经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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