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力居部与乌延大军交战的喊杀声，如同远方的闷雷，渐渐被荒原的风吹散。
柳城的城墙上，两个负责了望的汉军守卫百无聊赖地靠着墙垛。
“嘿，李四，听这动静，是越来越远了。”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守卫，探头朝远方张望了一眼，撇撇嘴说道。
“那帮蛮子，一天不打架就皮痒。看这架势，这次丘力居那老小子是栽定了。”被称作李四的年轻守卫，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栽是肯定栽了。”老兵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麦饼，费劲地啃了一口，“乌延可是带了三万精骑，丘力居才多少人？能跑掉就不错了。”
“跑？”李四嗤笑一声，用下巴指了指紧闭的城门方向，“往哪儿跑？你没瞧见刚才州牧大人是怎么做的？直接把城门给关了，眼睁睁看着丘力居被堵在，还把丘力居已经进城的几百族人全射死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奋。
“在这幽州地界上，州牧大人不点头，谁敢收留他？他丘力居现在就是丧家之犬，逃无可逃！”
“依我看呐，丘力居这万把人，要完咯！”
站在李四身旁的另一个名叫王五的年轻士兵，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听到这里，他握着长戈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眉头，也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
“咋了，王五？”李四注意到他的异样，拿胳膊肘捅了捅他，“你小子哪儿不舒服？”
王五脸色有些发白，捂着肚子，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
“不……不知道，肚子突然绞着疼。李哥，你帮我跟头儿说一声，我……我去趟茅房。”
“就你小子屁事多！”李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去快回！”
王五如蒙大赦，立刻躬着身子，快步跑下城墙。
他没有去茅房，更没有去医馆。
他熟练地在城中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行，避开所有巡逻队的视线，最终来到一处毫不起眼的茶摊前。
茶摊老板是个看起来很憨厚的中年人，正擦拭着桌子。
见到王五过来，老板热情地迎了上来。
“客官，来碗热茶？”
王五坐下，老板麻利地倒上一碗粗茶。
借着递茶碗的动作，老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像是在说耳语。
“外面怎么回事？”
王五端起茶碗，挡住自己的脸，声音同样低沉而急促。
“司主！小姐和丘力居部被乌延大军围杀！丘力居本想退守柳城，刘虞紧闭城门，见死不救！此事，十有八九是刘虞在背后捣鬼！”
“主母……危在旦夕！”
茶摊老板，正是太平道审判卫下设三司之一，监察司的幽州分司司主，刘大。
他的手猛地一抖，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憨厚的笑容，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
“客官，茶要喝快些，我家里婆娘催得紧，得早点收摊了。”
王五将碗中热茶一饮而尽，从怀里摸出几枚五铢钱丢在桌上，转身匆匆离去。
刘大看着他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取而代之是彻骨的冰寒。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茶摊。
隔壁卖菜的大妈见状，扬声问道：“刘大，这才什么时辰，就收摊了？”
刘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家里有点急事，先回了，您忙着！”
卖菜大妈看着他推着小车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愣头青，做个生意天天不是这事就是那事，迟早得黄摊子。”
……
柳城，城东。
一处僻静的小院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监察司司主刘大，以及包括王五在内的另外三名核心成员，齐聚于此。
他们装扮各异，有的是货郎，有的是更夫，都是最不起眼的小人物。
“事情就是这样。”王五将城墙上看到和听到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甄宓的身份，在太平道高层不是秘密。
天师的女人，在幽州陷入死地！
这个消息，足以让整个太平道为之疯狂。
“老三！”刘大当机立断，指向一名精瘦的汉子，“你即刻出城，不管用什么办法，马不停蹄，用最快的速度去冀州边境！把消息传给我们的驻军，请求天师发兵！”
那人重重点头，没有一句废话，转身便消失在阴影中。
“司主，这不行啊！”王五急得在原地团团转，“柳城距离冀州何其遥远？一来一回得多久？等援军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刘大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力。
“那又能怎么办？就凭我们几个人，在这重兵把守的柳城里，又能做什么？”
“天师待我恩重如山！我王五的命就是天师给的！让我眼睁睁看着主母身陷死地，我做不到！”
王五双眼赤红，像是困兽一般来回踱步。
突然，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我要去挟持刘虞！逼他派兵去救小姐！”
“胡闹！”刘大厉声喝止，“刘虞是什么人？幽州牧！他身边高手如云，亲卫不离左右！就凭你？别说挟持，你连他三尺之内都靠近不了！你以为你是史阿大人吗？”
“那怎么办？！”王五嘶吼道，“难道就这么干等着？我宁愿死，也绝不当睁眼瞎！”
激烈的争执，最终不欢而散。
王五看着司主和其他同伴脸上的犹豫和无奈，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猛地一抱拳。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不救，我去救！”
言罢，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小院，消失在夜色之中。
刘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王五这一去，是飞蛾扑火，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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