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凄厉,如鬼哭狼嚎。
柳城之外的荒原,已化作乌桓人的人间炼狱。
溃败的洪流之中,乌延披头散发,座下的战马口吐白沫,他状若疯魔,只知一味地挥鞭催促。
身后,那支仅有千人的追兵,却像附骨之疽,死死咬住他溃军的尾巴,不断撕扯下大块的血肉。
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史阿、张绣、张任三员大将,如三柄烧红的烙铁,一次又一次地烫入敌军的阵列,每一次冲杀,都带起漫天血雨。
而真正让乌延魂飞魄散的,是那来自后方,神出鬼没的箭矢。
那箭,仿佛长了眼睛。
“大汗!小心!”
一名忠心耿耿的亲卫刚刚嘶吼出声,一支羽箭便悄无声息地从他张大的嘴巴里贯入,从后颈透出,带出一蓬血雾。
他脸上的惊恐表情瞬间凝固,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保护大汗!结阵!结阵!”
另一名百夫长试图聚拢亲卫,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精准地从他的眼洞射入,了结了他的性命。
死神在点名。
每一支箭的出现,都意味着一名亲卫的倒下。
黄忠骑马驰骋于百丈开外,面沉如水,每一次开弓,都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而是在自家后院练习射术。
箭无虚发!
乌延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地被精准狙杀,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赤裸地暴露在死神的镰刀之下。
若无亲卫数次拼死挡箭,他已经死了数回!
恐惧,早已将他的胆气彻底碾碎。
终于,前方出现了柳城那巍峨的轮廓!
城门,正在缓缓打开!
“快!快!进城!进城啊!”
乌延看到了生机,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驱使着战马冲向那道生命的缝隙。
史阿一剑枭掉一名敌将的首级,看着即将入城的乌延,扭头对远处喊道:“老黄,你这眼神儿不行了啊!再不出手,鱼儿可就要溜进水里了!”
黄忠闻言,冷哼一声。
他不再进行点射,而是缓缓拉开了手中的宝雕弓,弓开如满月。
这一次,他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
一股如山岳般沉凝的杀意,冲天而起!
距离,超过三百步!
这个距离,寻常弓箭手的箭矢早已力竭落地,即便神射手,也只能凭运气覆盖射击。
但在黄忠眼中,那个亡命奔逃的背影,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风速、箭矢的重量……
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瞬间交汇,化作最本能的预判。
“嗡——”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沉闷如龙吟的声响。
一道黑色的流光,脱弦而出,撕裂夜幕,带着死亡的啸音,跨越了漫长的距离!
刚刚冲入城门洞的乌延,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正要落下。
他安全了!
只要进了城,就算是那个魔神亲至,也……
念头未尽。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剧痛,猛地从他的后心传来!
噗嗤!
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一股沛然巨力撞在他的后背,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更是险些被从马背上直接掀飞出去!
他低头,看见一截染血的箭头,从自己的右胸前穿了出来。
“呃……”
乌延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
他身形剧烈地晃了晃,最终在一众亲卫的搀扶下,没有立刻坠马。
城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追击的骑兵,在城外百步之处,勒马停住。
史阿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催马来到黄忠身边,嬉皮笑脸地调侃道:“我说老将军,你这还是老了啊,这么好的机会,都没能一箭把他射死?”
黄忠缓缓放下长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三百二十步,夜色,奔马,风不定。”
“老夫这一箭,虽未穿心,却已震碎了他的命脉,断了他的生机。”
“他现在不死,只是多喘几口气罢了。”
史阿闻言,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他知道,这位老将军说的是事实。
这一箭,已是神乎其技!
……
柳城,城主府。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院落。
刘虞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那几具监察司密探的无头尸体,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和天真。
“主母……甄宓……”
“天师……张角……”
他失神地呢喃着,脸上一片死灰。
他究竟干了什么?
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大义”,为了所谓的“汉室正统”,将能随手释放瘟疫灭杀百万大军的存在的妻子,逼入了死地!
审配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但他还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一名守城将领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声音都在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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