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久在石破天麾下,积威犹在,此刻声色俱厉,倒也震慑住了大部分人。
王猛、刘闯等人虽仍不服,但见韩承手已按上刀柄,眼中杀机隐现,也不敢再过分逼迫,只得悻悻地哼了几声,带着人退了出去,但临走前那忿忿不平的眼神,却让韩承心头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若朝廷的封赏和后续的粮草再不及时到来,若北伐的下一阶段迟迟没有明确动向,军中的这股躁动之气,只会愈演愈烈。
届时,恐怕不是他韩承能弹压得住的了。
他转身,望向行辕深处陈策所在的书房方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前去打扰。
陈先生这些日子,既要操心石大将军的伤势,又要统筹全局,应对朝堂,已是殚精竭虑,面庞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旧伤似乎也时时发作。
这点军营骚动,还是先自己设法处置吧。
然而,韩承不知道的是,此刻陈策的书房内,气氛比之外院的骚动,更加凝重冰冷。
书案上,摊开着两份几乎同时送抵的文书。
一份来自金陵,是杨弘毅的私人密函,用语含蓄,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让陈策指尖发凉。
密函中提到,近日朝中颇有议论,言“北伐虽有大功,然耗费国帑甚巨,河北新复之地未见税赋,反需朝廷不断输粮济款,长此以往,恐伤国本”。
更有甚者,有御史风闻奏事,称“前线将领恃功而骄,士卒怨望,恐生变故”,隐隐将矛头指向了真定军中的不稳迹象,以及……主持北伐全局的陈策本人。
另一份,则是通过特殊渠道、迟了一日才送到的,来自阿丑的密信。
信比杨弘毅的密函更加直接,也更具细节。
阿丑详细禀报了近日朝中动向:确实有数名言官正在暗中串联,搜集“证据”,酝酿弹劾。弹劾的罪名,除了“靡费国帑”、“驭下不严”之外,最致命的一条,赫然是“权柄过重,私蓄兵力,结交边将,其心难测”!
阿丑在信中忧心忡忡地写道,永王近日常召见一些与陈策素无深交、甚至曾有过节的官员入宫奏对,态度暧昧。
光禄寺卿赵勉近日颇为活跃,其门生故旧在朝野间散布“鸟尽弓藏”、“功高震主”之论。
而最让阿丑警觉的是,她发现近来一些发往真定的非紧要公文和寻常赏赐物资,在流程上出现了不应有的滞缓和审查,似乎有某种力量,在试图无形中切割金陵与真定的联系,或者至少,是在传递某种微妙的信号。
“权柄过重,私蓄兵力……”
陈策的目光在这八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而自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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