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真正成为了一座被四面合围的孤城。
陈策接到耶律松山战报时,正在与刚刚能勉强坐起、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的石破天商议军务。
看完战报,陈策久久不语,只是轻轻将那份带着草原风沙气息的羊皮纸,放在了石破天面前。
石破天用未受伤的右手拿起,眯着眼看了半晌,喉头滚动,发出一声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笑声:“好……好个耶律松山……这一刀……捅得够狠……咳咳……”
陈策替他抚了抚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此人……是真正的赌徒。他看到我们赢了中山,看到李全控制了海面,看到你……重伤之下,军心未散,反而攻势更猛。他知道,再不下注,就来不及了。”
“管他……是什么徒……”石破天喘息着,眼中却燃起炽热的光,“只要他……现在帮我们打狄虏……就行!幽州……幽州就在眼前了!”
是啊,幽州就在眼前了。
中山已克,东路告捷,西路牵制,耶律倒戈。
原本因为居庸关惨胜和圣旨“暂缓”而显得有些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的战局,竟在陈策那一步“抗旨”险棋落下之后,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连串迅猛而有利的连锁反应。
北伐三路大军,加上耶律部这支“编外”奇兵,对幽州的战略合围态势,已然初步成型。
但陈策心中,并无太多轻松。
金陵那边,至今没有新的旨意传来。
他那道“冒死上奏”的本章,如同石沉大海。
永王是震怒?
是犹豫?
还是在与朝臣进行更激烈的博弈?
不得而知。
韩承攻破中山,虽是“被迫接战”,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就是抗旨。
这份战功,在朝廷某些人眼中,恐怕不是功劳,而是罪证。
还有石破天的伤势……军医私下告诉他,大将军内腑受损极重,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加上急怒攻心,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能否痊愈,甚至能否活过这个夏天,都是未知之数。
军中不可一日无帅,石破天若有不测,谁能真正镇住这些骄兵悍将?
韩承资历尚浅,李全远在海上,顾青衫是文官……而自己,此刻更是一个“待罪”之身,头上悬着“抗旨”的利剑。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耶律松山。
此人今日可以因利倒戈,他日若形势有变,未必不会再次反复。
八千精锐骑兵,如今是插在狄虏背后的匕首,但若调转刀锋,对北伐军侧后,同样是巨大的威胁。
“传令。”陈策对肃立一旁的影七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令韩承部,巩固中山防务,清剿残敌,安抚百姓,同时派精干斥候,向北侦察昌平、顺义一线狄虏布防详情,绘制详图。大军休整三日后,视情况向昌平方向徐徐推进,保持压力,但避免与敌主力过早决战。”
“第二,令李全部,水师主力继续游弋渤海,监视辽东狄虏动向,另分出一支偏师,搭载部分步卒,沿海岸线北上,尝试在幽州以东、山海关以西寻找合适登陆点,建立前沿据点,进一步压迫幽州。”
“第三,以我的名义,再给耶律松山去信。祝贺其滦河大捷,告知中山已克、我军即将兵临幽州城下之形势。重申盟约,许以克复幽州后之厚赏。同时……委婉提醒,幽州乃汉家故都,城破之后,秩序恢复、百姓安抚等事,自有王师处置,请其部谨守燕山以北牧场,勿要轻易南下,以免引起误会。”
“第四,”陈策顿了顿,“给金陵阿丑密信。告知前线最新进展,尤其是中山已克、耶律倒戈之事。让她在京中,设法将这些消息,‘不经意’地透露出去,尤其是要让陛下和杨相知道。但语气需平淡,只陈述事实,不必渲染。”
影七——记下,躬身领命,悄然而退。
陈策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上那个被重重标记的“幽州”。
合围已成,兵临城下。
但最硬的骨头,往往在最后。
幽州,狄虏经营百年,城高池深,存粮军械充足,兀术纵然穷途末路,也必作困兽之斗。
强攻,代价难以想象。
围困,时间又不在北伐军这边——朝廷的态度,后勤的补给,军心的持久,耶律部的耐心,都是变数。
必须找到更好的办法。
他想起察事营之前搜集的关于幽州城防的零星资料,想起耶律松山或许对城内情况有所了解,甚至……想起那本一直带在身边、已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三十六计》。
或许,该用点别的法子了。
就在陈策沉思破敌之策时,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奔入行辕:“报——总参赞大人!西路韩承将军急报!其所部与太行义军配合,已突破狄虏在紫荆关以西的最后一道防线,前锋已抵近幽州西南的房山地区!韩将军请示,是否继续向幽州方向靠拢,与中路军会师?!”
紫荆关破,西路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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