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飒径直穿过大厅。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疏离的声响。
她一屁股坐进书房那张宽大的椅子里。
身体重重地陷进柔软的皮质靠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一身的疲惫都排出去。
温青染和石裂风一前一后跟了进来。
随着门被轻轻关上，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羲和。”
凌飒闭着眼，揉了揉眉心。
“主上，我在。”
温和的电子音即刻响起。
凌飒的手指在手腕上的终端轻轻划过，指尖冰凉。
“查一下卡洛斯星域中枢星，这条街区的改造项目。”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冷意。
“别给我看那些冠冕堂皇的公开文件。”
“我要知道，是谁推动的，什么时候开始的，资金来源。”
“以及……这位推动者，最近和什么大人物有过接触。”
“明白。”
电子音毫无波澜。
【正在检索星域管理委员会公开政务档案……】
【交叉比对私人行程与加密通讯记录……】
【权限认定：拓荒领主-A级……】
【检索完成。】
羲和的效率高得吓人。
“‘旧城区历史风貌保护性改造计划’，编号CZ-77B，立项于星元29YY年，也就是三个月前。”
“项目发起人，星域发展规划署副署长，霍尔塔。”
“该项目资金由委员会财政直接拨款，总额为……”
凌飒抬手，打断了羲和的汇报。
她的预感正在一步步成为现实。
“霍尔塔的背景，以及立项时间点附近，发生了什么事。”
“霍尔塔，平民出身，毕业于中央星行政学院。”
“其政治导师为议长诺兰·克莱蒙的首席秘书官。”
羲和的声音继续播报着最关键的信息。
“该提案的提交日期，精确到小时，是在您于碎金港救出伊恩·克莱蒙先生后的第三天，下午2点37分。”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温青染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淡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
“咻——”
石裂风吹了声轻佻的口哨，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啧，大手笔。”
他踱步到窗边，双手插兜。
看着外面灯火璀璨、宛如新生的大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克莱蒙家的人情，可真够值钱的。”
凌飒终于睁开眼。
眼底深处没有半点接到横财的喜悦，只有一种社畜深夜接到老板电话，被告知“明天方案必须出”的宿命感疲惫。
她低声道：“这是报酬。”
“但这酬劳里……可不止钱那么简单。”
当初在碎金港救下伊恩·克莱蒙，她只觉得是顺手捞了个烫手山芋。
没想到，这山芋的后续反馈这么快。
而且这么重。
重到能把她直接砸进坑里埋了。
“没错。”
石裂风转过身，闲适地靠在窗台上。
那双苍碧色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烁着狐狸般的精明。
“一份无法拒绝的政治投资。”
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看透一切的戏谑。
“恭喜你，你现在被牢牢地打上了联盟议长的标签。”
“还是克莱蒙家亲自给你盖的、洗都洗不掉的官方认证章。”
温青染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担忧：“家主，这或许……只是单纯的感谢，是我们想多了。”
凌飒没说话。
她端起桌上顾叔刚刚送来的玉米甜茶，啜了一口。
甜腻的香气也无法缓解她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和脑仁深处的疼痛。
她原本的计划是多么简单纯粹。
混个毕业证。
然后带着顾叔他们，连同温青染这个自带星球嫁妆的“大管家”，打包回绿云星。
把中枢星这边破房子烂铺子全卖了。
从此天高皇帝远，种种菜，养养花，过自己的养老小日子。
这下好了。
“我们现在要是卖了这庄园和商铺，会怎么样？”
凌飒问。
像是在问他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石裂风摊了摊手。
“会怎么样？”
“克莱蒙家花了这么大力气给你铺路，送了你一份泼天富贵，等于在全星域面前宣布‘这人是我罩的’。”
“你转头就把家当卖了跑路？这不叫不识抬举。”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了几分。
“人家会觉得，你是不是收了钱，准备投靠帝国了？”
“到时候，都不用阿瑞斯那个疯子动手，克莱蒙家就能把你列入最高威胁等级的黑名单。”
“一个前途无量的拓荒领主，突然跟联盟划清界限，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石裂风慢悠悠地总结道。
“要么是叛徒，要么……就是有更大的图谋。”
“哪一条，都够你喝一壶的。”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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