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之巅的惨剧,如同一场裹挟着血色的风暴,以比婚讯更快的速度,席卷过中原大地,最终狠狠撞入了建业吴侯府。
当探子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陈鹤月如何身着嫁衣,如何悲声控诉,如何高诵绝命诗,最终又如何决然跃下万丈深渊——颤抖着禀报完毕时,整个议事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端坐在主位上的孙策,脸上的表情先是凝固,像是没有听懂。
他微微偏着头,眉头蹙起,仿佛在努力消化那几个不可思议的字眼——“跳下悬崖”、“粉身碎骨”、“清白在人间”。
随即,那凝固的表情如同冰面般寸寸碎裂。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咆哮,没有砸碎眼前一切的疯狂。
孙策只是猛地用手撑住了额头,宽厚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被死死压抑着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呜咽。
那声音低沉而痛苦,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掏出来的。
“她……她竟然……”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法置信的绝望,“她宁愿……跳下去……也不愿……”
也不愿什么?也不愿屈从于曹操?也不愿……给他孙伯符任何一点念想?
那个曾经在他帐下惊才绝艳,后又背离他、让他又恨又念的身影,那个他听闻婚讯时妒火中烧、甚至想过要去“抢”回来的人,就这么……没了?
以一种如此惨烈、如此决绝的方式,在他还未来得及理清自己那复杂心绪的时候,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落落的剧痛攫住了他的心脏,比任何刀剑创伤都更甚。
他以为的恨,在此刻看来,不过是求不得的不甘与被“背叛”的恼怒。
直到真正失去的这一刻,他才明白,那道清冷孤绝的身影,早已在他心底刻下了多深的烙印。
“砰!”
他终于无法再支撑,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案几上,坚实的木案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他没有抬头,只是将额头抵在冰冷碎裂的木头上,肩膀依旧无法控制地颤抖,指缝间有湿热的液体渗出,分不清是血,还是男儿轻易不弹的泪。
“伯符……” 周瑜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沙哑。他一向俊雅从容的脸上,此刻也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悲戚与寒霜。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向来洞若观火的凤眸之中,翻涌着的是痛惜、是愤怒,也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深沉悲哀。
他想起那个女子在江东时的惊鸿一现,想起她参赞军机的冷静与智慧,想起她离去时的果决,他欣赏她的才华。如今,那惊世的才华与不屈的风骨,却已在那泰山之巅,摔得粉身碎骨。
“我们都……低估了她的刚烈。”周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闭上眼,仿佛也能看到那玄纁色的身影坠入云海的最后一幕,“曹操逼之太甚,而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走到孙策身边,没有试图去扶他,只是同样沉重地站在那里,如同两座瞬间被风雪覆盖的山峦。
“曹孟德……好一个曹孟德!” 孙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布满血丝,那里面再无半分迷茫与痛楚,只剩下滔天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恨意与杀机,“是他!是他逼死了她!此仇不共戴天!”
他死死攥着拳,任由掌心被木刺扎破,鲜血直流,仿佛只有这肉体的疼痛,才能稍微缓解那心底撕裂般的空洞与愤怒。
周瑜沉默着,没有劝阻。
他知道,此刻任何关于大局、关于冷静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鹤月这一跳,不仅彻底斩断了她与曹氏的关联,也如同在她与江东、与孙策之间,划下了一道用生命书写的、永不可逾越的鸿沟,同时也点燃了孙策心中对曹操最原始的、不死不休的仇恨之火。
许久,孙策才缓缓站起身,他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恢复了某种可怕的平静,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将所有情绪都沉淀为复仇执念的平静。
“公瑾。”
“在。”
“传令三军,缟素三日,为……陈先生送行。”
孙策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另,整军,备粮,秣马厉兵。”
他没有说要对谁用兵,但周瑜已然明白。
那抹陨落在泰山的惊世光华,将以另一种形式,成为点燃江东未来战火的星火。
江东的太阳,依旧炽烈,却仿佛永远缺失了一角,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血色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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