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是烫的。
不是通常沙漠里那种隔着靴底传来的、缓慢渗透的灼热,而是像赤脚踩在刚刚熄灭却余温尚存的炉灰上,每一步都带起一小股带着焦糊气味的微烫气流,顺着裤腿往上钻。阳光已经不是光线,而是无数细密灼热的金针,无孔不入地刺穿着一切暴露在外的皮肤。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远处的地平线像水中的倒影般晃动不休,分不清哪里是沙丘的实影,哪里是蜃楼虚幻的边界。
赵云澜走在队伍最前面,用一根探路的硬木棍时不时戳击前方的沙地。沙民向导说过,靠近焦灼裂谷的区域,地表之下常有不稳定的高温气腔或流沙层,一不留神就会陷进去。他全身裹在沙民赠送的隔热裹袍里,这袍子材质奇特,外层是暗褐色的火蜥皮,坚韧耐热,内衬是某种灰白色的植物纤维,触感冰凉,确实能隔绝大部分直射的热力。但裹得严严实实也意味着密不透风,汗水刚渗出就被袍子吸收或蒸发,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粘腻的盐渍,像一层无形的、令人烦躁的壳。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前方那两名沙民向导身上。这两人一高一矮,都穿着类似的裹袍,脸上蒙着防沙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而警惕的眼睛。他们步履轻盈,仿佛灼热的沙地对他们的脚掌毫无影响,选择的路径总是能巧妙地避开看似坚实、实则暗藏危险的区域。他们很少说话,只用手势和简短急促的沙民土语交流,指向某个方向,或者示意避开某片颜色略深的沙地。
然而,赵云澜更多的注意力,却无法控制地被身后那个简易拖架吸引。
拖架在沙地上行进并不顺畅。黑胡子设计的滚轮在松软的沙地上作用有限,更多时候需要他和雷娜一左一右用力拖拽,黑胡子则用独臂在后面推扶,保持平衡。拖架上,刑泽静静地躺着,身上同样盖着隔热袍,只露出头部和一只手。那张原本棱角分明、沉默坚毅的脸,此刻在高温的蒸腾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变化。
最初的变化是从皮肤开始的。出发后不久,刑泽脸上、脖颈处那些被圣山核心能量灼烧出的焦黑硬痂,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不是伤口破裂的那种,更像是某种过于干燥的泥壳在高温下自然产生的纹路。随着行进,颠簸中,一些细小的、焦黑的碎片从边缘翘起、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皮肤。
那皮肤的颜色并非正常人的肤色,而是一种极淡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古铜色,在烈日下泛着奇异的暗金色光泽。更令人心惊的是皮肤的表面纹理——极其光滑,却隐约能看到极细微的、如同最上等皮革般的鳞状纹路,这些纹路并非静止,仿佛会随着他体内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生命波动而缓慢起伏、流转。他的眉毛和头发在之前的燃烧中已尽数焚毁,此刻光秃秃的头皮上,也开始浮现出同样的淡金色和细微纹路。
但变化最明显的,是他的额头。之前在接受沙民祝福后变得清晰凝实的火焰纹路,此刻仿佛活了过来。那简约而灼热的金红色符号,不仅仅是一个平面的印记,其中心位置,正微微隆起,形成一个极其微小、却实实在在的角质凸起。那凸起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形状并不规则,边缘带着粗糙的质感,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更深,呈现暗金色,尖端隐约有一点更深的红,像一枚尚未完全破土而出的、沉睡的种子。每当正午阳光最烈,或者队伍经过某些地表温度异常高的区域时,那微小的凸起便会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金红色微光,同时,刑泽紧闭的眼皮下的眼球也会快速地转动几下,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如同梦呓般的闷哼。
他的手指也在变化。原本因紧握武器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指关节似乎略微粗大了一些,指甲变得厚实、坚硬,颜色呈半透明的暗金色,边缘锋利,不似人甲,更像某种猛兽的爪尖。有一次,拖架经过一块半埋在沙中的黑色砾石,刑泽那只垂在拖架外的手无意识地擦过石面,竟发出“嗤”一声轻响,石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被高温灼烧过的焦痕。
“又烫了。”雷娜低声说,她走在拖架左侧,一只手拽着绳索,另一只手虚按在刑泽盖着袍子的胸膛上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刑泽体内那点被沙民祝福勉强稳定的“火种”,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逆转的速度,吸收着周围沙漠环境中无所不在的酷热。这种吸收是纯粹本能的,无关意识,仿佛他这具身体正在自发地进行着某种适应性的“改造”,让自己变得更适合这片灼热的、荒芜的死亡之海。他的体温时高时低,高的时候,盖在他身上的隔热袍边缘甚至会冒出缕缕几乎看不见的、扭曲空气的热气;低的时候,又仿佛一块冰冷的金属。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黑胡子在后面喘着粗气问,独臂用力推着拖架,汗水顺着他纠结的胡须往下滴,落在沙子上瞬间蒸发,“俺瞧着……越来越不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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