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赵戈给我们的最后一份恩典，也是最后一次试探。”
刘邦揉着太阳穴，“他想看看，我们懂不懂适可而止。如果张耳上任后老老实实，我们还有活路；如果他...那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陪葬。”
“那我们现在...”
“等。”
刘邦望向车窗外，咸阳城的街道依旧繁华，但他看到的却是暗流涌动，“等蒙稷覆灭，等清洗结束，等赵戈觉得...我们真的没有威胁了。”
马车在太傅府前停下。刘邦下车时，腿还是软的，萧何搀着他才站稳。
府门前，吕雉已经站在那里等候，看到丈夫的样子，她眼中露出忧色，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夫人，扶太傅进去休息。”萧何低声道。
“我这就去通知其他人。”
吕雉点头，扶着刘邦走进府中。她的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让刘邦稍稍安心。
回到内室，屏退左右，吕雉才开口：“大王训斥你了？”
“比训斥更可怕。”
刘邦瘫坐在榻上，“他在警告我，也在给我最后一次机会。雉儿，我们这些年的算计，可能都在他眼中。”
吕雉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那夫君准备如何应对？”
“收敛，蛰伏。”刘邦接过茶盏，手还有些抖。
“从现在起，我们所有人都要低调行事。赵戈给什么，我们就感恩戴德地接什么；不给，绝不多问一句。还有，你在宫中也收敛些，不要太过活跃。”
吕雉沉吟：“王后那边，我自有分寸。只是夫君真的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如何？”
刘邦苦笑，“赵戈不是项羽，他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这次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他喝了口茶，温热的水流进胃里，才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不过，这未必是坏事。赵戈要建立他的理想国，要推行新政，必然会触动更多人的利益。贵族虽然倒了，但地方豪强呢？那些因新政受损的既得利益者呢？还有他那些嫡系，真能一直团结一致吗？”
吕雉眼睛一亮：“夫君的意思是...”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
刘邦放下茶盏，“活得越久，机会越多。赵戈的理想国太纯粹，不容于世。迟早有一天，他会发现，现实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吕雉握住他的手：“妾身明白了。从今日起，我在宫中府中都会低调行事。该做的事一定不会少，结交该结交的人，施恩该施恩的人，只是需要更隐秘些。”
“辛苦夫人了。”
“夫妻一体，何谈辛苦。”
吕雉起身，“夫君好生休息，妾身去准备晚膳。”
她退出内室，脸上温婉的表情渐渐褪去。
刘邦的遭遇，印证了她这些日子的观察，赵戈确实在建立一套全新的权力体系，而在这套体系中，没有贵族，也没有权臣，只有皇帝和效忠于皇帝的官僚。
这很危险，但也很诱人。
如果刘邦能成为这套体系中的核心...
吕雉摇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还太早，太危险。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去，是让赵戈相信，他们真的没有威胁。
至于以后...时间还长，机会总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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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水。
东边的山林中，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正在进行。
蒙稷带着不到五百人的残部，在这片连绵的群山中已经挣扎了五日。章邯的追兵如影随形，周勃的堵截无处不在，他们就像被困在网中的鱼，每一次挣扎都让网收得更紧。
“将军，前面就是东海岸了。”
蒙武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蔚蓝，“再走三十里，就能看到海。那里是绝路。”
蒙稷靠在一棵树下，大口喘着气。他的玄甲已经破损，脸上满是血污和泥泞，哪还有起兵时的意气风发。
“绝路...”他喃喃道。
“我们还有别的路吗？”
“向西是章邯，向南是周勃，北边是咸阳。”
蒙武苦笑，“只有东面，暂时没有发现汉军。”
“那是因为东面是海！”一个将领忍不住道。
“到了海边，我们往哪走？跳海吗？”
蒙稷沉默。
这个将领说得对，但他已经别无选择。这五日来，他们试图向西突围，被章邯打了回来；尝试向南绕路，被周勃堵截；至于向北，那是咸阳方向，根本不用想。
只有东面，汉军的包围圈似乎留了个口子。
“你觉得这是陷阱吗？”蒙稷问蒙武。
“肯定是。”
蒙武直言不讳，“章邯和周勃都是名将，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去海边，然后...瓮中捉鳖。”
“那我们还去？”
“因为我们没得选。”蒙武看着蒙稷。
“将军，事到如今，我们只有两条路：去海边，赌一线生机；要么就在这里等死。”
蒙稷闭上眼睛。他想起起兵时的豪情壮志，嬴栎送来的金银财宝，那些贵族许诺的荣华富贵，一切都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只剩下残酷的现实。
“传令！”
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向东，去海边。”
残存的五百人再次启程。他们走得很慢，伤员需要搀扶，粮草已经耗尽，沿途只能靠野果和溪水充饥。士气低落到极点，不时有人悄悄溜走，消失在密林中。
蒙稷知道，但无力阻止。
走到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看到了大海。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波涛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的声响。
海岸线蜿蜒曲折，沙滩洁白，景色壮美，但在蒙稷眼中，这美景却透着绝望。
这里确实是绝路。三面环山，一面是海，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来时的那条山路，那条路上，章邯的追兵正在逼近。
“将军，你看！”蒙武忽然指向海边。
只见海岸边的礁石群中，停着十几艘小船！
蒙稷精神一振：“哪来的船？”
“不知道，这或许是我们的机会！”蒙武激动道。
“我们可以乘船出海，沿着海岸线南下，去南越！那里还有我们的旧部！”
绝处逢生的希望让所有人振奋起来。他们冲下山坡，奔向那些小船。
船不大，每艘最多能坐二十人，足够他们这五百人分批次撤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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