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咸阳城:“萧何和韩信,一个管政,一个管军,看似和睦,实则暗地里都在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曹参、王陵他们,也都在培养亲信,安插人手。就连张良、张耳这些谋士,也开始有自己的盘算。”
“大王看到了这些,”吕雉接道。
“要用南征来转移矛盾?”
“不止。”
刘邦摇头,“大王是要用南征,来重新洗牌。你看,南征需要统帅吧?需要将领吧?需要后方统筹吧?这些位置,就是新的权力分配。谁能拿到关键位置,谁就能在未来占据主动。”
吕雉眼睛一亮:“那太傅...”
“我要争取。”刘邦握紧拳头。
“这次北征,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南征,我必须拿到一个关键位置。否则...等南征结束,论功行赏时,我就可能被边缘化。”
“大王会放心让太傅掌兵吗?”吕雉担忧。
“我有异心?”
刘邦苦笑,“这样更要争取。夫人,你知道吗?这次清洗旧贵族,虽然我是被迫的,但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新朝,只有跟着大王走,才有出路。那些旧贵族,那些既得利益者,注定要被淘汰。”
他转身看着妻子:“我要做的,不是对抗大王,而是成为大王最得力的助手。只有这样,我们,还有我们的子孙,才能在这个新时代立足。”
吕雉凝视丈夫良久,终于点头:“妾身明白了。那太傅准备怎么做?”
“明天朝会,大王肯定会正式提出南征之事。”
刘邦眼中露出精光,“我要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而且要提出具体建议。不仅要支持,还要比别人想得更深,看得更远。”
他回到书案前,重新摊开舆图,手指在南越的位置划过,继续向南...
“大王要的不仅是南越,是整个南方。那么,我们就该想得更远——打下南越之后呢?如何治理?如何开发?如何...为下一步扩张做准备?”
这一夜,刘邦书房中的灯火,又亮到了天明。
第二日朝会,赵戈正式提出南征之议时,刘邦果然第一个站了出来。
“大王。”
他手持玉笏,声音洪亮,“臣以为,南征势在必行。然用兵之道,攻心为上。臣建议,筹备军事,遣使南下,宣扬新政之利,分化南越内部。同时,可在边境设立商市,以利诱之,以势导之...”
他侃侃而谈,提出的建议既有战略高度,又有实操细节。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无不侧耳倾听。
赵戈坐在龙椅上,看着慷慨陈词的刘邦,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个曾经心怀异志的刘邦,终于上路了。
朝会从清晨持续到午后,最终达成共识。全力筹备南征,以一年为期。军官署负责制定军事计划,经管署负责后勤保障,管理署负责人才选拔,阁会总揽协调...
……
番禺城不像北国那样肃杀,却有一种湿冷的缠绵。
珠江的水汽裹着海风的咸腥,在城池的街巷间弥漫,浸透青石板,爬上木质的梁柱,也钻进王宫深处那位老人的骨缝里。
赵佗斜倚在暖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可还是觉得冷。那种冷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五脏六腑深处渗出来的。
他今年七十有六了。
这个年纪,在平均寿数不过四十的乱世,堪称奇迹。可赵佗知道,再长的寿命也敌不过时间的消磨。他能感觉到,属于自己的时代,正随着珠江的潮水,一点一点退去。
“父王,该喝药了。”
赵始端着药碗走进寝宫。这个年近五十的太子,脸上已有了皱纹,鬓角也见了霜白,但在赵佗眼中,他还是那个不够果决与狠辣的儿子。
赵佗接过药碗,啜了一口。苦涩的汁液滑过喉头,带来短暂的温热,随即又被那股寒意吞没。
“咸阳那边有什么新消息?”他放下药碗,声音嘶哑。
赵始迟疑了一下:“探子回报,汉朝皇帝赵戈正在筹备南征。据说已命周勃在长江训练水军,在长沙、豫章等地储备粮草。朝野上下,都在议论收复南越之事。”
寝宫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珠江涛声。
良久,赵佗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如枯叶摩擦:“赵戈...果然是个明白人。他等不及了。”
“父王。”
赵始跪在榻前,“我们该怎么办?汉军若真南下,以我南越之力...”
“挡不住。”赵佗直言不讳。
“莫说如今的汉朝兵强马壮,就是早几年之前,若大汉真想灭我,大军齐发,南越也早就不在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浑浊的老眼透露出锐光:“始儿,你知道为什么秦朝覆灭时,我能在岭南立足吗?”
赵始低头:“因为父王英明,安抚百越,发展生产,深得民心...”
“不。”
赵佗打断他,“是因为时机。秦末大乱,中原无暇南顾,更顾不上岭南。等赵戈定鼎天下,我已在此经营十余年,根基已固。再加上那时候的汉朝,需要休养生息,不愿再起战端。”
他望着窗外,天色阴沉,似要下雨。
“但现在不一样了。赵戈这个人果决,更有野心。他要的不是休养生息,是开疆拓土;要的不是藩属称臣,是彻底统一。”
赵始脸色发白:“那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
赵佗没有立即回答。他让赵始扶自己起身,慢慢走到窗前。
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番禺城,这是他从一片蛮荒之地建起的都城。街道纵横,屋舍俨然,市集上人来人往,珠江上舟楫穿梭...
“看到这些了吗?”赵佗轻声道。
“这里之前还是百越部落的聚居地,刀耕火种,结绳记事。是我,带来了中原的农耕、文字、礼仪,教会了他们筑城、冶铁、造船。”
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像在敲打一段悠长的岁月。
“我常常在想,我赵佗这一生,到底算是秦臣,还是越王?是华夏的叛徒,还是岭南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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