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正常”轨道。
两张单人床依旧并排摆着，但其中一张的使用率显着下降——季寻墨总能找到各种五花八门的理由，最终成功蹭到江墨白的床上。
江墨白对此保持了默许的态度。他从最初的僵硬不适，到如今已经能相对平静地在怀里多一个“大型恒温暖炉”的情况下入睡，甚至偶尔会在季寻墨睡相过于豪放、差点滚下床时，下意识地伸手把他捞回来。
这种变化细微却切实地发生着，像冰雪悄然融化。
主动拥抱的种子，一旦在江墨白精密却情感贫瘠的逻辑内核中种下，便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速度悄然生根发芽。
那不再仅仅是夜间无意识的本能驱使，也不再是出于安抚噩梦的被动反应。
它变成了一种...需要被主动执行的新程序。
一个他经过计算、基于李安的理论、季寻墨的反应以及自身那种陌生却并不排斥的暖流反馈后，判定为“有益且必要”的行为。
如果说之前他主动的拥抱是一种基于奖励制度上的行为，那么接下来他的拥抱就是...
他想这么做。
第一次尝试发生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傍晚。
季寻墨刚结束又一轮加训，浑身汗湿，像条脱力的死狗一样瘫在客厅的地毯上喘气。江墨白从浴室出来，看到他这副样子，脚步顿了顿。
他的视线落在少年汗湿的额发、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随着呼吸急促起伏的胸膛上。数据流在脑中无声划过——
训练强度达标，体能消耗显着，肌肉处于疲劳状态...需要恢复。根据新加载的“情感交互模块”推测，此时给予正向反馈...例如：拥抱。可能有助于提升士气及归属感。
逻辑通路畅通，指令生成。
于是，就在季寻墨闭着眼调整呼吸时，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
他疑惑地睁开眼，恰好看到江墨白在他面前蹲下身。下一秒，一双手臂有些僵硬地、却目标明确地环了过来，将他汗涔涔的上半身轻轻拥住。
这是一个短暂、甚至称得上笨拙的拥抱。江墨白的动作略显刻板，仿佛在完成一套规定动作，拥抱的力度和角度都经过精准计算，避免压到任何可能酸痛的肌肉群。他甚至能感觉到江墨白制服面料下微微绷紧的肌肉。
一触即分。
江墨白很快松开了手，站起身，表情依旧是一贯的平淡，只有耳根处泛起一丝极难察觉的微红。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去给季寻墨倒水，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留下季寻墨一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大脑彻底宕机。
刚才...发生了什么？
江执判...主动...抱了他？
因为...他训练努力？
这对吗？
一股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爆炸般席卷了全身，冲散了所有疲惫。屁股上挨的揍、训练后的酸痛仿佛瞬间都不存在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脸颊红得发烫，心脏砰砰狂跳，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绕着基地跑十圈！
第二次，是在季寻墨成功解析了一套复杂刀法之后。他兴奋地跑到江墨白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等着表扬。
江墨白检查完他的动作，点了点头，言简意赅：“不错。”
然后，在季寻墨期待的目光中，他又一次伸出了手，这次是一个更自然些的、揽过肩膀的短暂拥抱，甚至还附带了一句干巴巴的补充说明：“...奖励。”
季寻墨只觉得被揽住的肩膀那块皮肤像过了电一样，麻酥酥的，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第三次，第四次...
江墨白似乎在实践一种名为“正向强化”的行为模式。季寻墨表现好，完成任务，或者仅仅是...看起来需要——这是江墨白正在艰难学习判断的新课题，他都会尝试给予一个拥抱。
有时是简单的摸头，有时是更郑重的环抱，持续时间从三秒到十秒不等，如同设置好的程序运行时间。
季寻墨从最初的震惊狂喜，到后来的受宠若惊，再到渐渐习惯甚至开始期待这种奖励。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训练，越来越努力地想要做得更好，就为了看到江墨白那略显笨拙却无比珍贵的“奖励”。
他甚至偷偷给这些拥抱分了级：摸头是“良好”，环抱是“优秀”，如果能超过十秒...那简直是“完美”！
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江墨白的主动拥抱总是发生在“无事发生”的平静时刻。如果他真的犯错、惹祸，比如又一次不小心练坏了或拆了训练器械，江墨白还是会沉下脸，会用冷冰冰的语气训斥他，以及会罚他加练。
只是，训斥完之后，不会再踹他，也不会再分床。惩罚结束，一切恢复正常后，那个主动拥抱的“程序”又会再次运行。
季寻墨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江执判似乎在用一种他自己独特的方式，尝试着“教育”他，而不是仅仅给予“教训”。奖励与惩罚，界限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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