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停了。
季寻墨坐在矮凳上没动，湿透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后颈的水顺着脊柱淌下去，留下一道亮晶晶的水痕。
他用左手摸了摸右臂夹板的边缘——干的，江墨白洗的时候避得很干净，从头到尾都没有淋到绷带上。
江墨白把花洒挂回去，转头拿过搭在架子上的干毛巾，抖开，看了季寻墨一眼。
季寻墨没动。
江墨白：“自己擦。”
季寻墨抬了抬自己打着夹板的右臂，又看了看还挂在肩膀上的左手，诚恳地看向江墨白：“……够不着。”
江墨白看着他。
季寻墨的头发还在滴水，睫毛上挂着水珠，坐在那张矮凳上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我都这样了”的理直气壮，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个吻的余温，整个人湿漉漉的，像一只刚被水冲过的、不愿意自己甩干的小动物。
江墨白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他把毛巾盖在季寻墨头上，开始擦。
动作不算轻，但也不重，带着一股“算了不想跟你计较”的味道。
毛巾裹着湿发来回揉了几下，季寻墨被揉得脑袋前后晃，但他没躲，甚至微微仰起脖子往江墨白的手心方向蹭了一下。
江墨白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感觉到指缝间全是湿的，水珠顺着他的指根往下淌，他往下擦到后颈，毛巾裹住那片皮肤，轻轻按了一下。
季寻墨被擦干的地方冒出一层薄薄的热气。
他闭着眼，脖子微微仰着，露出一截被热水冲得泛粉的皮肤。
江墨白的手停在了那个位置，指尖覆着他的后颈，毛巾已经移开了，但手指没走。
季寻墨感觉到了，他没睁眼，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江墨白看着他。
仰着头闭着眼嘴角弯着、右边胳膊打着夹板、左边肩膀还在泛水光、整个人湿漉漉地坐在那张矮凳上——像是一盆刚浇完水的植物，摆在那里，等太阳。
江墨白把毛巾搭回架子上，俯身，把季寻墨从矮凳上捞了起来。
动作很自然，像是以前也这么抱过，只是一直忍着没让这个动作出现在日常里。
季寻墨的脚刚落地就站稳了，但他没往后退，顺势往江墨白的方向靠了半步，头侧着搁在江墨白肩膀上，湿发蹭了江墨白一脖子水。
江墨白没躲。他右手搭在季寻墨后腰，手掌摸到的是结实的脊背，感觉到掌心下那片皮肤在发热。
季寻墨闷声说：“您以前帮我擦干，擦完就出去，门关得比什么都快。”
“……”
江墨白没说话，但搭在季寻墨后腰的手没松开。
季寻墨在他肩上靠了一会儿，然后微微退开半步，抬起头来看着他，头发还湿着，但眼睛里是干的，亮晶晶的，像是有什么事想了很久终于要开口了。
他以前问过很多次“江执判，你觉得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每次问完他都知道答案——你觉得现在是什么关系或无。
江墨白有时不会回答，要回答就回答这一句。
但现在不一样了。刚才浴室里那个吻已经改变了什么。
季寻墨看着江墨白的眼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换了个问法。
“江执判，”他说，声音比刚才放轻了一些，“你想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把“想”字放得很重。
不是“你觉得”，不是“我们是什么”，是“你想要什么”。
江墨白看着他。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尽，热气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动，把灯光滤得柔和了一些。
季寻墨的头发还是湿的，有一滴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滑到下巴尖，挂在那里没有掉。
他看着江墨白，就在那等。
江墨白没有说话。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季寻墨等了几秒，然后那滴水从下巴尖掉了下去，落在瓷砖上，啪嗒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不说好歹给点回应呀。”
那个“呀”拖了一个小小的尾音。
江墨白看着面前这个人——头发还没擦干、胳膊上绑着夹板、让他看着就很想摸的肌肉、嘟囔的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的眼睛——忽然觉得他以前憋了那么久，想的全是错事。
他抬手捧住了季寻墨的脸。
两只手掌心贴着下颌线，拇指按在颧骨下方，轻轻的，又带点强制意味的把他托起来。
季寻墨的嘴还没闭上。
然后江墨白低头亲了下去。
比刚才里那个重，也比那个长。
他的手指微微收拢，把季寻墨的脸托稳了，嘴唇压上去的时候没有犹豫，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想做了很久但一直告诉自己不该做的事。
季寻墨被亲得愣住了，眼睛睁着，睫毛上还有没干的水汽，视线里是江墨白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的样子。
过了很久——可能是五秒，可能是十秒，季寻墨自己也算不清——江墨白松开了。
拇指还按在他的颧骨上，没有走，距离很近，呼吸交叠在一起，季寻墨能感觉到江墨白鼻尖的温度，比他高一点。
江墨白的嗓音有点低，像是刚才那个吻带走了他喉咙里的一部分空气：“算不算回答。”
季寻墨站在原地，整个人被亲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然后嘴角一点一点地弯起来，弯到最后连耳朵都红了。
“……算。”他说，声音有点飘，“算。”
江墨白松开手，退后半步，偏过头去把搭在架子上的另一条干毛巾扯下来，往季寻墨头上一扔：“穿上衣服。”
“哦。”季寻墨接住毛巾，站在原地没动，脸上那抹红还没退，嘴角也还没压平。
他看着江墨白转身往浴室外走的背影，忽然开口：“江执判。”
江墨白停在门口，没回头。
“你刚才是不是早就想亲了。”
“……没有。”
“我就问问。”
“穿衣服。”
门关上了。季寻墨一个人站在浴室里，毛巾搭在头上，夹板贴着右臂，身上还有水没擦干，耳朵红透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毛巾，拿起来在脸上蹭了一把，蹭完又笑了一声，然后开始慢吞吞地、单手折腾那件睡衣。
喜欢洋甘菊也会流泪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洋甘菊也会流泪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