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渔船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驶离了这个小渔村，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船舱里，黄牙战战兢兢地掌着舵，生怕惹恼身后那两个煞星。
好在去西贡的水路黄牙还是熟悉的。
他平日里的生计就是在这条水道上偷偷摸摸地运送客人，只是每到村子祭祀的时节，他便会精挑细选一批看起来容易下手的乘客，拐带到村子里充当祭品。
这次他也是倒了血霉，随便挑了一批人，谁能想到里面居然藏着周阳和向安这两个煞星。
如今，他比周阳两人更想赶快到达西贡，好远离这两个随手就能捏死他的凶神。
一路上，黄牙将渔船开得飞快，几乎是将发动机催到了极限。
夜色中，渔船如同一支利箭，劈波斩浪，沿着水道向南疾驰。
经过一夜的风驰电掣，当东方天际刚刚露出鱼肚白时，眼前的水道逐渐开阔。
两岸的景色也从荒芜的沼泽和红树林，变成了越来越多的房屋和码头。
西贡，到了。
黄牙熟门熟路地将渔船驶入一处相对偏僻的小码头，将船停稳。
“两位老板，到了。这里是西贡郊外……”
周阳和向安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迈步走上了简陋的木制码头。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码头尽头错综复杂的巷弄之中。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两个人的背影，黄牙才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样，一屁股瘫坐在船舱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衣背。
“活…活下来了…”他喃喃自语，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呃！”
黄牙脸上的庆幸凝固，双眼猛地凸出，充满了痛苦。
他想起了离开前，周阳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原来，那不是放过，而是更彻底的……
念头至此，戛然而止。
黄牙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瘫软下来，再也没了声息。
对于身后发生的一切，周阳两人心知肚明。
有些罪孽，不是逃脱一时的审判就能抹消的。
死亡，是黄牙这种人唯一的归宿。
与芒街的边陲小城风情不同，西贡是一座充满了矛盾与活力的大都市。
殖民地时期留下的法式建筑优雅陈旧，与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的摩天大楼并存。
奢华的购物中心旁边，可能就是人声鼎沸的露天市场。
无数辆摩托如同洪流般穿梭不息，喇叭声，引擎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周阳和向安并没有急于行动。
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是最愚蠢的选择。
不仅效率低下，也更容易打草惊蛇，让阮文雄那样的地头蛇有所防备。
两人像是最普通的游客，融入了街头的人流。
他们的目光掠过那些充满历史感的建筑，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街边咖啡馆。
与龙国随处可见的茶馆不同，在越国，咖啡馆才是市井信息的集散地。
在这里，喝咖啡不仅是一种生活方式，更是一种社交和获取信息的渠道。
就像在龙国，老人们喜欢端着茶杯在巷口聊天一样，在西贡，蹲在街边，捧着一小杯浓黑滴漏咖啡的老大爷随处可见。
两人走进咖啡馆。
店内装修古朴，墙壁上挂着些老照片，风扇在头顶缓慢转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几张小桌旁坐着不同的客人，有低声谈生意的，有看报纸的，也有纯粹发呆的。
周阳和向安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伙计立刻过来招呼。
“两位，喝点什么？”
“两杯滴漏咖啡。”
“好嘞！”伙计应了一声，很快端来了两个小小的滴漏壶，下面是装着厚厚炼乳的玻璃杯，以及一壶热水。
周阳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器具。
这是越国特有的滴漏咖啡，将磨好的咖啡粉放入铝制的滴漏壶，压实，冲入热水，看着咖啡液一滴一滴渗入下方的炼乳中。
他们并不急着喝，只是静静坐着，仿佛真的是在享受这悠闲的咖啡时光。
旁边一桌，两个看起来像是小商贩的男人正在抱怨最近某个市场的管理费又涨了。
隔壁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在打电话，语速很快地谈着什么融资项目。
更远一点的角落，几个年纪较大的男人在低声谈论着本地的一些大人物，话语中偶尔夹杂着一些晦涩的黑话和地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咖啡已经滴完，向安拿起小勺，搅拌着杯中咖啡与炼乳融合成的棕褐色液体。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三个男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疤痕，眼神凶悍，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不算细的金链子。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一些的跟班，一脸的不耐烦。
这三人一进来，原本有些嘈杂的咖啡馆明显安静了一瞬，不少人的目光瞥过来，又迅速低下头，不愿与之对视。
“老板！三杯咖啡，快点！”疤脸男人大大咧咧地在靠门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嗓门洪亮。
伙计连忙赔着笑脸过去招呼。
疤脸男人似乎心情不错，等咖啡的间隙，对着旁边一个看起来相熟的老客吹嘘道：“妈的，最近老子手气背得很，昨晚在金沙又输了不少。”
“不过没事，雄哥那边最近有笔大买卖，说是要从北边弄批硬货，等成了，分我点汤喝，翻本小意思！”
“雄哥？”那老客似乎有些好奇，“你说的是文雄老大？”
“废话，不是他还能是谁？”疤脸得意地一仰头，“咱们这片，能叫得上名号，手眼通天的，还有第二个雄哥？不过…”
他压低了点声音，“听说这次对头不好惹，雄哥好像也挺紧张的，最近都很少露面，不知道躲在哪个窝里呢。”
很快，那自称“彪哥”的疤脸男人带着两个跟班，喝完了咖啡，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周阳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向安心领神会，两人也随即起身，也跟了出去。
外面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摩托车流依旧汹涌，彪哥三人晃晃悠悠地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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