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绪听完季知棠的烦恼，略一沉吟，便了然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季娘子是想做‘索唤’服务，扩大经营，但又担心成本过高，想压低价格惠及寻常食客，故而觉得温盘、食盒这类餐具造价不菲，难以推行，想在盛器上节省开支，是也不是？”
“是啊是啊！”季知棠像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愁容满面。
“王老板您想，我店里的食客大多是寻常百姓、衙门吏员、学堂学子，图的就是个实惠方便。若是用那些好的食盒，一个成本就得十几二十文，这钱无论是我出还是加到饭价里，都难以承受。我就想着能不能用便宜的竹盒或木盒，可就算这样，成本摊下来依然不低……唉，真是愁死我了。”
她越说越觉得这事难办。
王承绪闻言，却轻轻笑了起来，摇头道：“季娘子，你这是想岔了。据我所知，哪怕是临安那些提供‘索唤’服务的大酒楼，其餐具并非一次售卖与客人的，多是回收反复使用的。客人需付些押金，店家派人送餐上门，待客人用餐完毕，店家再派人将餐具收回，退还押金即可。如此，只需最初置办一批耐用餐具便可，何须次次耗费？”
季知棠猛地一怔，如同醍醐灌顶！
对啊！她一直陷入现代外卖思维的定势里，总想着一次性餐具的成本问题，却完全忘了这是在古代，完全可以采用押金制，回收重复利用！
这样算下来，哪怕最初投入二两银子定制一百份专用的耐用食盒，只要循环起来，很快就能回本，后续几乎再无成本！
“哎呀！瞧我这脑子！真是钻了牛角尖了！”季知棠一拍额头，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多谢王老板指点迷津！您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确实是我的思路不对，总想着一次性的！”
王承绪看着眼前少女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和明媚的笑容，心情也不由得愉悦起来。
但他还是冷静地补充道：“季娘子先别急着高兴。虽解决了餐具之困，但这‘索唤’之事，仍有难处。据我所知，通常只有大酒楼才做此事，因需专雇人手配送，且餐具周转、维护皆需成本，故而‘索唤’之价，通常比堂食要贵上二成左右。季娘子店铺本就定价实惠，利润不高，若再加上配送之费，价格上扬，恐怕那些图实惠的寻常食客，未必愿意承担。我担心……这‘索唤’的生意，未必能如预想中那么多。”
季知棠却似乎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她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解释道：“王老板考虑得是。但我观察过，最近县衙、县学异常忙碌，许多人忙得根本抽不出身来吃饭，时间对他们而言比那多出的几文钱更宝贵。若能通过‘索唤’准时吃上热饭，想必他们是愿意多花些钱的。再者，”
她话锋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做‘索唤’，本身也是一种‘广告’啊！”
“广告？”王承绪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疑惑。
“对啊，广告！”季知棠兴致勃勃地解释起来，“就拿我们桃源镇的早市来说吧——那卖糖人的张阿伯，一到街口就扯着嗓子喊‘甜糯糖人，捏啥像啥’；那卖鲜鱼的李三郎，总把最大最活的鲫鱼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见人就说‘今早刚从甬江捞的，活蹦乱跳哩！’。王老板您说，他们这是在干嘛？”
王承绪略一思索，答道：“自然是吆喝生意，告诉旁人自己的东西好。”
“没错！”季知棠一拍手，“这就是‘广告’！就是把自己的好处大声说出来，让更多人知道！我们店铺做‘索唤’，也是这个道理。咱们店的小碗菜滋味足，糖醋排骨炖得酥烂入味，例汤免费又鲜美，这些好处，县衙、县学的人因为离得近都知道，可再远些呢？比如城东那片住的不少人家，可能就不知道咱家店；还有些人家，想偷懒不想做饭，却不知道我们能送餐上门。做‘索唤’，派人穿着统一的衣服，提着印有咱家店号的食盒走街串巷，这就是活生生的‘广告’啊！让人一看就知道：‘哦，原来季家速食店还能送外卖！’‘这食盒看着挺干净，味道估计不差。’”
她越说越兴奋：“这就叫曝光效应！人们总会对自己见过、听过、稍微熟悉一点的东西更有好感，更放心选择。等以后他们来七里铺办事，或者家里想换个口味，首先想到的就会是：‘哎，那不是能送外卖的季家吗？去尝尝！’这样一来，岂不是既做了眼前的‘索唤’生意，又给未来的堂食拉来了客人？”
王承绪听着这新奇又极具说服力的理论，眼中异彩连连，不住地点头赞叹：“妙啊！实在是妙！季娘子这番见解，真是令王某茅塞顿开，启发深远！看来我那几家药铺，也得学着‘广而告之’才行！”他仿佛看到了新的经营天地，恨不得立刻就去实践。
季知棠见他那副深受启发、跃跃欲试的样子，不由笑道：“王老板也别太着急，生意是忙不完的。说了这半天，您还没用晚饭吧？若不嫌弃，就在我这凑合一顿？我刚巧又做了一道新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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