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渐暖，柳絮初飞，转眼间清明将至。
季家速食店的时令糕点如今在鄞县已小有名气，这青团还未开始正式售卖，便已陆陆续续有熟客上门打听、预定。
季知棠早有准备，这次她打算做三种口味的青团，以满足不同食客的喜好。
除了之前费心熬制的、甜润细腻的豆沙馅，她还准备了咸鲜适口的咸齑笋子肉丁馅，甜咸兼备。更有一味在这个时代算得上别出心裁的馅料——蛋黄肉松馅，这是她结合现代口味的一次尝试。
制作青团，首要的便是那抹清明时节特有的翠色与清香。这日一早，季知棠便从早市上买回了最新鲜的、还带着清晨露水的嫩艾草，叶片肥厚，颜色深绿，散发着艾草特有的清冽气息。
季知棠用适量的生石灰化水，澄清后取用上层清液，将洗净的艾草放入其中浸泡。与此同时，她又灵机一动，加入了几片清香的柚叶一同浸泡，希望能为青团增添一抹更复合的芬芳。
浸泡好的艾草捞出，反复冲洗干净，放入大锅中加水煮熟，直至艾草变得极为软烂。捞出后挤干水分，便到了费力的环节——捣艾草。
章秀秀默默拿起石杵，刚要动手，姚小星眼尖地注意到她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腕上，还有被家暴后留下的淡青色淤痕尚未完全消退，立刻上前接过石杵，声音爽朗：“秀秀姐，这个力气活我来！你在旁边教我和面就好，我总怕和不好。”
章秀秀感激地看了姚小星一眼，没有坚持，便站到一旁，轻声指导姚小星如何将煮烂的艾草与糯米粉、粳米粉按比例混合，加入适量的温水，揉成一个光滑不粘手、色泽均匀翠绿的粉团。
她的手指依旧灵巧，在指导姚小星时，偶尔会上手示范一下，捏出一小块面团检查软硬度。
几人一边忙碌，何氏在一旁看着，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着。她看着孩子们默契配合，看着那碧绿的粉团和准备好的各色馅料，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充盈着。
“最近家里真是喜事连连，”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都带着欢快，“棠姐儿，娘想着，等你及笄礼也该好好办一办了。等舟哥儿府试结束，若是顺利，咱们就把他的童生宴和你的及笄宴一起办了，来个双喜临门，好好热闹一场！”
季知棠正将炒制好的咸齑笋丁肉馅搅拌均匀，闻言抬头，看着母亲那充满期盼、甚至带着点扬眉吐气神情的脸，心中了然，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明白，自从父亲去世后，季家日子一度艰难，村里难免有些势利之人冷言冷语，连大伯一家也……
如今，自家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弟弟更是年纪轻轻就考中了县案首，母亲这是想借着办宴席的机会，让所有人都看看，季家二房不仅没有败落，反而愈发兴旺起来。
虽然她觉得未必要，但看着何氏眼中久违的光彩和那股想要“争口气”的劲头，季知棠心软了。能让母亲如此开心，办一场宴席也算值得。她便笑着应下：“好，都听娘的。等阿舟考完，若一切顺利，咱们就好好办一场。”
何氏见女儿答应，更是喜笑颜开，连声说好。
这边说着话，那边青团已经开始包制。碧绿柔软的粉团在手中搓圆按扁，包入不同的馅料，收口搓圆，一个个胖乎乎、绿莹莹的青团便做好了。
豆沙馅的圆润饱满，咸齑笋丁肉馅的能隐约看到内里材料的轮廓，而那蛋黄肉松馅的，则透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浅黄色泽。
包好的青团被小心翼翼地放入铺了湿笼布的蒸笼里，留出适当的空隙。大锅加水，旺火猛烧，待水沸汽足，将蒸笼架上。
很快，白色的水蒸气便带着艾草、柚叶的清芬和馅料的隐约香气弥漫开来。蒸制的时间需恰到好处，久了容易塌陷，短了则外皮发粘。
时辰一到，撤去柴火，稍焖片刻，才揭开笼盖。
刹那间，热气蒸腾，满眼皆是晶莹剔透的青团，整齐地排列在笼屉中，表皮光滑水润，泛着诱人的光泽，艾草的清香与馅料的甜咸香气完美融合，形成一种独属于清明时节的味道。
季知棠将青团取出，放在大大的竹匾上稍稍晾凉。她仔细清点数量，预留出明日清明祭祀所需和自家食用的，剩下的便准备拿来售卖。
青团一推出，便大受欢迎。那独特的碧色、软糯Q弹的口感、丰富的内馅，很快便吸引了众多顾客，预定和现买的络绎不绝。
直到清明前一日午后，铺中的青团已寥寥无几。一辆低调却不失雅致的马车在门外停稳，周母扶着孔嬷嬷的手缓步走了进来，气色比先前更显红润，眉目间带着温和的笑意。
“棠姐儿。”周母轻声唤道。
季知棠忙放下手中活计迎上前：“夫人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这边坐。”她将周母引至一旁椅边坐下，又斟了盏清茶奉上。
周母含笑接过茶盏，目光掠过柜台：“听说你家的青团做得极好，剩下的这些，都替我包起来吧。府上人多，分一分便不剩什么了。”
季知棠应了声，一面吩咐姚小星仔细打包，一面温声道：“夫人喜欢就好。”
茶过两巡，周母轻轻放下茶盏，关切道：“明日便是清明了，可是要回桃源镇祭扫？”
季知棠点头：“是，打算一早就动身。”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怕是不好走。”周母柔声道，“明日你乘我们周家的马车回去吧，车夫是老把式，稳当得很。”
季知棠连忙推辞：“这怎么敢劳烦夫人……”
周母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莫要推辞了，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什么时辰出发，我让车夫到巷口候着。”她语气温和却坚定，“路上当心，早去早回。”
见周母心意诚挚，季知棠不再推却，深深一福：“多谢夫人厚爱，知棠恭敬不如从命。”
周母满意地点头，又嘱咐了孔嬷嬷几句，便带着打包好的青团离去。
待周母回到周宅，踏入书房时，只见周彦辰静立窗前，闻声回头看她。
周母了然一笑，轻声道：“按你的意思，把马车安排妥了。”
周彦辰目光微动，轻轻点了点头，“多谢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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