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年关的脚步愈发近了。百工馆内，即便是严谨的课堂，也弥漫着一股节前特有的、轻快而温馨的气息。
今日的面点课，季知棠教授的是应景的吃食——汤圆。
洁白的糯米粉在大陶盆里堆成小山，季知棠一边示范，一边细致讲解：“这糯米粉需得用温水来和，水温太高容易把粉烫熟，口感会发粘；水温太低，粉团又容易散，不易成型。水要分次加，边加边用筷子搅成絮状，再下手揉成光滑不粘手的面团。”
她手下动作轻柔而稳健，温水与糯米粉在她手中渐渐融合，变成一个光洁柔软、白胖可爱的面团。“揉好的面团要盖上湿布，醒上一会儿，让米粉和水充分融合，这样搓出来的汤圆才不容易开裂。”
接着是准备馅料。今日准备了两种，一种是经典的红豆沙馅，选用上好的红小豆，浸泡后小火慢煮至开花酥烂，滤去多余水分，加入适量的红糖和一小块猪油，在锅里慢慢翻炒，直至豆沙变得油润细腻，甜香扑鼻，能捏成团而不散。
另一种则是黑芝麻花生馅，将炒香的黑芝麻和去皮花生一同碾碎，不必太细，保留些许颗粒感，同样加入糖和猪油混合均匀，香气浓郁醇厚。
“取一小块醒好的面团，在掌心搓圆，然后用拇指压出一个小窝，像这样，边缘要尽量薄厚均匀。”季知棠熟练地演示着，“再取一小团馅料，放入窝中，用虎口慢慢向上收拢封口，再放在掌心轻轻搓圆。注意，封口一定要捏紧，否则煮的时候容易露馅。”
学员们围在各自的案板前，认真地学着。起初难免笨拙，不是皮子破了，就是馅料漏了，或者搓得歪歪扭扭。但在季知棠和郑小兰的耐心指导下，渐渐都掌握了要领。看着一个个圆滚滚、白生生的汤圆从自己手中诞生，排列在撒了干粉的竹匾里，如同珍珠般可爱，学员们脸上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考虑到明日便开始为期十日的年假，不少学员下午便要收拾行李回家，或者抓紧时间去县城采买些年礼，因此今日只上上午的课，这节面点课便是假期前的最后一课。
课程结束，季知棠拍了拍手上的浮粉，看着眼前一张张洋溢着学习热情和归家期盼的脸庞，朗声道：“诸位学员，今日的课就到这里。提前祝愿大家，归家路途平安，与亲人团聚欢乐，过一个丰盛、祥和的好年！我们年后再见！”
“谢谢季馆长！祝馆长新年安康！”学员们齐声回应，声音里充满了真诚与喜悦。大家开始热热闹闹地收拾工具，清洗厨具，关系好的互相约定着年后见面的时辰，气氛融洽而热烈。
郑小兰和另外两名被选中的学员，照例将课堂上做的、大家分食后剩余的汤圆小心打包，准备推去码头售卖。今日的帮手之一，恰巧又是活泼的季小鱼。
冬日里，一碗热腾腾、甜丝丝的汤圆无疑是极好的慰藉。摊车刚在码头空地支好，那红豆沙汤圆和芝麻花生汤圆的甜香便吸引了不少刚下工的工匠。
熟客李石匠搓着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凑了过来，鼻子用力吸了吸：“呦，兰嫂子，今儿个卖汤圆？这大冷天的，来碗热乎的正好！”
郑小兰笑着应道：“是啊李大哥，刚出锅的，豆沙馅和芝麻花生馅的，汤里还加了点桂花蜜，香着呢！”
“成！给我来碗豆沙的！”李石匠爽快地付了钱。
郑小兰利落地从一直用小火保温的木桶里舀出几颗胖乎乎的汤圆，倒入粗陶碗中，再浇上清澈微黄、飘着点点桂花的甜汤，递了过去。
李石匠接过碗，也顾不得烫，先用勺子舀起一颗，吹了吹气，便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那汤圆外皮软糯非常，带着糯米特有的清香，牙齿轻轻一碰便破了，里面滚烫、细腻、甜润的豆沙馅瞬间涌出，混合着桂花的芬芳，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他又喝了一口温热的甜汤，只觉得从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舒服地喟叹一声：“唔！舒坦！这甜汤圆下肚，感觉这冷风都没那么刺骨了！你们百工馆做的东西，就是实在又好吃！”
在他的带动下，其他工匠也纷纷围拢过来，你一碗我一碗，很快，两桶汤圆便销售一空。
收拾好摊车，三人推着车往回走。到了百工馆门口，另外一名学员自去归还车辆和清理用具，季小鱼却拉住了郑小兰的衣袖，眨着大眼睛，带着央求的语气：“兰婶子，下午没事，陪我去街上逛逛呗？我想买点年礼带回去给爷爷。”
郑小兰本打算回去继续收拾一下行李，再看看有没有机会练练刀工的，但看着小鱼期盼的眼神，又想到自己来鄞县这么久，除了往返于百工馆和码头，还真没好好逛过这县城。她略一犹豫，便点头答应了：“成，婶子陪你逛逛。”
季小鱼是村长季有为的孙女，家境在村里算是不错的，加上她自己摆摊也有些分成，手头比一般学员宽裕许多。小姑娘到了街上，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一会儿买包五香味的炒瓜子，一会儿又买个憨态可掬的布老虎，花钱颇有些大手大脚。
郑小兰跟在她身边，看着她欢快的模样，不由得想起自己年轻时未曾有过的恣意，心中并无责备，反而生出几分慈爱，像护着自家女儿般，提醒她拿好东西，注意脚下。
两人逛着逛着，来到了一家名为“锦绣坊”的成衣店门口。季小鱼探头朝里张望，郑小兰见状，以为她又想给自己买新衣裳，便忍不住劝道：“小鱼啊，婶子瞧着你前些日子刚添了件新棉袄，这钱啊，还是得存着些，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季小鱼连忙解释：“婶子，不是我自己买。我是想给我爷爷买双新鞋。上次回家，我瞧见他脚上穿的那双，鞋底都快磨穿了，还舍不得扔呢。天这么冷，我想给他买双厚实暖和的。”
正说着，店里伙计淑娘眼尖，见有客人在门口徘徊，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声音热情洋溢：“两位娘子快请进！外面天冷，店里暖和！年底最后几天清仓了，优惠多多！买两件享九折，三件八折，要是买够五件，直接给您打七折！划算得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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