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细听之下，却能察觉到不同。丽春楼内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几声女子清脆的娇笑，显得颇有生气。而相隔不远的烟波楼，则更多是压抑的训斥和哀求。
一个略显尖利的中年女声正高声骂道：“……一个个长得膀大腰圆，榆木疙瘩似的！你们就不能学学那丽春楼的牡丹？人家那细腰，那身段，跳起惊鸿舞来，轻盈得跟燕子似的！你们呢？一个个笨手笨脚，连个客人都招不来！真是白费了老娘的心血！”
接着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女声辩解：“妈妈息怒，我们……我们已经在尽量少吃了，如今一天都只敢吃一顿了，可……可还是瘦不下来啊……”
“一天一顿不行，那就两天一顿！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
“妈妈，您看看我们现在，一个个脸色蜡黄，走路都打晃，连……连如厕都艰难……哪里还有精神伺候客人……”女子的哭声更委屈了。
“闭嘴！还敢顶嘴！”
季知棠站在街角，透过烟波楼虚掩的门缝和窗纸，能看到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那些女子，从剪影上看，分明比寻常女子还要清瘦几分，绝谈不上什么“膀大腰圆”。她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暗叹，这世道对女子的苛求，竟到了如此地步，生生要把人逼成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才算美吗？
不过，亲眼所见，倒也证实了邓初一所言非虚。烟波楼确实因此陷入了困境，而困境之中，往往也蕴藏着商机。
她心事重重地转身往回走，刚拐过街口，差点与一个匆匆而行的人撞个满怀。
“东家？您怎么在这儿？”来人正是速食店负责外送的满仓，他手里提着一个多层食盒，看样子是刚送完餐回来。
“没事，随便走走。”季知棠随口应道，与他错身而过。
没走两步，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脚步猛地顿住。
配送？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满仓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一个想法逐渐清晰起来。
对啊！配送完全可以不经过百工馆的学员！速食店本身就有成熟的外送队伍，元宝和满仓对县城各处熟悉，由他们负责将制作好的餐食送到烟波楼后门，与邓初一的那位发小交接，岂不是刚刚好？
而沟通环节，也可以简化。只需让邓初一的发小每日收集好烟波楼姑娘们的需求，比如忌口、偏好、大致份数，直接与邓初一对接。邓初一再根据需求，带领参与此事的学员在固定的、不影响正常上课的时间，比如利用清晨课前或中午课程结束后的空隙，进行准备。
如此一来，百工馆的学员们主要精力仍在学习，只需抽出少量课余时间参与“生产”，与外界的接触降至最低。而外送和大部分对外沟通，都由与百工馆名义上无关的速食店外送员完成，最大程度上规避了可能产生的流言蜚语。
想到这里，季知棠心中豁然开朗，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笑意。邓初一这小子，脑子确实活络，提出的虽是个险招，但若操作得当，未必不能成为百工馆另一条低调而实惠的财路，也能让更多学员获得实践和收入的机会。
她得回去好好琢磨一下细节，这“青楼减肥餐”的生意，看来还真有试一试的价值。
心头困扰的两个难题有了初步的解决思路，季知棠只觉得浑身一轻，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翌日清晨，她刚踏入百工馆的院门，还没等她派人去寻，邓初一便已搓着手，一脸期待又带着些紧张地迎了上来。
“季馆长！”他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我昨日回去想了一宿，又找我那发小合计了半天，关于您提的那两个难题，我们琢磨出些法子，您听听看行不行？”
“哦？说来听听。”季知棠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示意他继续说。
“首先是上课时间的问题。”邓初一显然打好了腹稿，语速略快却条理清晰，“我们打听到，那烟波楼的姑娘们，平日里的伙食是一天两顿，巳时左右一顿，申时左右一顿。我就想着，咱们能不能学您店里速食店那‘预制’和‘保温’的法子？我们参与此事的同窗，可以每日早些起身，赶在辰正前，把她们上午那顿餐食做好，放在大的食盒里，底下用热水温着保温，然后准时在巳时初给他们送过去。下午那顿也一样，我们利用午休的时间准备，未正前做好，申时初送去。这样，基本上就能错开咱们上午主要的厨艺课和下午的部分课程了！”
季知棠边听边点头，这法子确实考虑到了时间冲突，利用了早晚的零碎时间。她补充道：“这个思路不错，早起和利用午休，辛苦些，但可行。不过要注意，有些追求脆嫩口感的蔬菜，或者需要现做现吃的食材，就不太适合这样长时间保温了，食谱上得规避掉这些。”
“我明白，我明白！”邓初一连忙应承，接着又道，“另外，苏夫人的识字课，馆里本就不做强制要求。我……我一个大老粗，能认得自己的名字，会看些简单的账目数字，觉得已经够用了。若是时间实在调配不开，有些识字课我……我可以自愿不去上，把时间腾出来准备这瘦身餐。其他愿意参与的同窗，想必也会根据自身情况协调。”
自愿放弃非核心课程来换取实践和收益，这是学员个人的选择，季知棠自然不会反对。她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思考。
邓初一见状，心中大定，声音也洪亮了些：“还有您最担心的那个，怕影响百工馆名声的事儿。我们也想了，这送餐的活儿，咱们馆里的人绝对不沾手！咱们就只负责在后面把东西做出来，找外面可靠的人送去！”
这竟与季知棠昨日的想法不谋而合。她顺势接口，将自己的安排也抛了出来：“这点我们想到一处去了。我们速食店本身就有元宝和满仓两个索唤，对县城各处都熟，人也可靠。这送餐的活儿可以交给他们，只需从这瘦身餐的利润里，按次或按月支付他们一定的跑腿费用便可。”
“这没问题！”邓初一毫不犹豫地应下，脸上放出光来，“季馆长，不瞒您说，我和发小盘算过，这瘦身餐因着用料精细、搭配讲究，又是独家定制，一份定价四十文绝不算高！那些青楼女子为了身形容貌舍得花钱，那老鸨妈妈若见有效果，更不会吝啬。我粗粗算了成本，这里头的利润，少说能有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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