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暖流般涌入季知舟心中，冲散了他积压多日的阴郁和自责。他鼻尖微酸，低声道：“谢谢阿姐。可是……我还是没能给阿姐争气，我终究……还是比不过周大哥。”他声音越说越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甘和沮丧。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院门外传来：“比不过我？舟哥儿，你这话可太谦虚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彦辰不知何时已站在院中，显然是听到了后半截对话。
他身着常服，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先是对何氏和季知棠点头致意，然后看向一脸窘迫的季知舟，爽朗一笑：“我可是连个读书的功名都没有，只会些拳脚功夫，在考场上可比不得你分毫。你这未来的秀才公，何必妄自菲薄？”
季知舟没想到自己私下与周彦辰比较的话，竟被正主听个正着，顿时脸颊发热，有些无地自容。
周彦辰却浑不在意，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好你回来了，走，去你书房，我有点事找你。”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熟稔。
季知舟虽感疑惑，但还是顺从地站起身。
在与季知棠擦肩而过时，季知棠下意识地轻轻拉了一下周彦辰的衣袖，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何事？”
周彦辰脚步微顿，侧头靠近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同样低声回道：
“好事。”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季家小院的厨房里已是热气蒸腾。陈婆婆和姚小星起了个大早，正在忙碌今日的早餐——灌汤包。这是季知棠前几日特意教给她们的，说是给刚归家的舟哥儿换换口味，也让大家尝尝鲜。
待一家人洗漱完毕，在堂屋坐定，姚小星便端上来几笼热气腾腾的小蒸笼。
笼盖一掀，白色的水汽裹挟着面食与肉馅混合的诱人香气扑面而来。只见笼屉里整齐地码放着一个个小巧玲珑的包子，皮子极薄，近乎半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微微晃动的汤汁和深色的馅料轮廓，收口处捏着细密的褶子，像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
“小心烫着。”陈婆婆笑着提醒，眼神里带着对自己手艺的满意。
季知蘅早已迫不及待，伸出筷子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季知棠笑着示范：“这灌汤包吃法有讲究，不能像普通包子那样直接咬。”
她用筷子轻轻夹起一个，那薄如蝉翼的包子皮颤巍巍地兜着满满的汤汁，竟没有破漏。她将包子小心翼翼移到手边的小碟里，然后低头，在包子边缘那最薄处，极轻极快地咬开一个小口。
顿时，一股清亮泛着油花的汤汁便涌了出来，香气更为直接地散发出来。她并不急着吃馅，而是就着那个小口，轻轻吮吸里面的汤汁。
那汤汁入口，竟一点也不显得油腻，反而带着一种极为醇厚鲜美的滋味，仿佛浓缩了鸡肉、猪骨等多种食材的精华，鲜美得让人舌底生津，回味悠长。
这正是季知棠指点过的调馅秘诀，加入了精心熬制的肉皮冻，并在馅料中巧妙融合了鸡肉的清鲜。
吸尽了鲜美的汤汁，整个包子仿佛都塌软了一些。这时，再按照个人喜好，往剩下的包子和馅料上淋上一点点香醋。醋的酸香立刻中和了肉馅可能残留的些许腻感，并激发出更深层次的风味。
季知棠这才将整个包子送入口中，薄而有韧性的面皮，鲜香不柴的肉馅，混合着醋的微酸，口感层次极为丰富，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大家都学着样子，小心翼翼地品尝起来。何氏一边吹着气，一边小口吸着汤汁，脸上露出惊艳的神色：“这包子……里面的汤水怎地这般鲜灵？”姚小星抿嘴一笑，看向季知棠，意思是这都是东家教的法子好。
这时，陈婆婆又端上一锅热气腾腾的赤豆圆子粥。揭开盖，红豆特有的香甜气息顿时弥漫开来，与灌汤包的咸香交织在一起，形成奇妙的和谐。
粥熬得浓稠适中，赤豆已经煮得开花，露出沙糯的质地，一颗颗白玉般的小圆子浮在粥面，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吃了灌汤包，再喝碗赤豆圆子粥最是相宜。陈婆婆一边盛粥一边说，红豆解腻，圆子软糯，正好清清口。
季知蘅第一个接过碗，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甜！圆子好弹！赤豆熬得绵密化沙，甜度恰到好处，小圆子软糯中带着柔韧，在齿间轻轻弹跳，温热的粥液顺着喉咙滑下，将方才灌汤包的浓郁滋味温柔地化解。
何氏尝了一口，也连连点头：这红豆熬得真好，甜而不腻，圆子也筋道。
季知舟因昨日心绪不宁，睡得晚了些，过来时大家已经吃上了。他看到这新奇有趣的灌汤包，也暂时抛开了烦恼，坐下夹起一个，依样画葫芦地品尝。
那滚烫鲜美的汤汁在口中流淌，温暖妥帖地慰藉了他空了一夜的肠胃，在连吃了几个灌汤包后，盛了半碗粥。
温热的甜粥入口，赤豆的香甜与圆子的软糯在唇齿间交融，仿佛将心头的郁结也一并化开了些许。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眉宇间的愁绪似乎也随着这口甜粥消散了几分。
边吃着，季知棠无意地问起：“舟哥儿，昨晚你周大哥神神秘秘的，找你何事？”
季知舟放下筷子，咽下口中的食物，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又带着兴奋的神色：“周大哥……他给了我一个去岳麓书院学习的机会。”
“岳麓书院？”何氏闻言，停下动作，疑惑地问道，“那是在哪儿？”
“在潭州。”季知棠接口回答，心里快速换算着距离。
“潭州？！”何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抗拒，“那么远！”在她认知里，离开鄞县城就算出远门了，潭州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遥远之地。
季知棠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却肯定：“何止是远。从我们这儿过去，至少得有一两千里路程，就算骑着快马，日夜兼程，恐怕也得走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到。”她心里暗自补充，这要放在现代，开车上高速也得八、九个小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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