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谷之中,风雪依旧,却再无那道跨越万古的残影。唯有叶凡独立,玄冰般的发丝与衣袍在风中微扬,周身气息与这片亘古冰原浑然一体,却又隐隐超脱于其上。
他闭目凝神,识海中“斩神九剑”前三式的精义缓缓流淌,与冰魄星元、星辰之力、乃至受束的魔种特性彼此印证、交融。新生的力量体系正在这古老的传承催化下,加速稳固、圆融。腰间凡尘剑传来温热而坚定的脉动,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感悟。
良久,叶凡睁开冰渊之眸,眼中神光湛然,先前外溢的锐利剑意已尽数内敛,深藏于那两汪寒寂的冰蓝之下,更显深邃莫测。他心念微动,无需言语,身后那如同小山般匍匐的冰甲龙龟便抬起了巨大的头颅,六只幽蓝巨目恭敬地望向他。
收服这冰原霸主,不仅仅是为了代步或威慑。其漫长生命中对寂灭冰原的熟悉,本身就是一笔宝贵的财富。通过刚刚建立的主从精神联系,叶凡已将需要了解的信息——关于冰原大致地理、可能存在的其他险地或遗迹、以及……那些追兵最后的活动迹象——传递给了龙龟。
龙龟低吼一声,精神波动传来模糊的信息片段:那些散发着讨厌气息(指人族修士与魔族)的小虫子,在冰渊附近徘徊搜索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期间似乎发生了内讧与减员,约莫在数十日前,大部分已撤离冰原边缘,只留下少量气息隐蔽的哨探。而冰原更深处,它们始终未敢踏足。
走了么?叶凡眼中寒光一闪。是因为认定他必死无疑,还是外界发生了更需要他们关注的变故?
无论如何,是时候离开了。
他抬步,身形轻若鸿毛,飘然落于冰甲龙龟宽阔如平台的背甲中央。心念所指,龙龟领会,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咆哮,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这一次行走,与之前亡命奔逃、艰难爬行截然不同。
龙龟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都跨越数十丈距离,沉稳如山,却又迅捷如风。其所过之处,冰原上肆虐的罡风悄然平息,纷飞的大雪自动避让,仿佛连这片绝地的恶劣环境,都在向这位新生的“冰主”及其坐骑表示敬畏与顺从。
叶凡负手立于龟背,冰渊之眸平静地扫视着两旁飞速倒退的冰峰、雪原、深堑。曾经让他九死一生的险地,如今看来,不过是家园后花园般的景致。他对冰之法则的掌控,随着心意流转,愈发精微。偶尔心念所至,前方挡路的巨大冰凌便会无声化为齑粉,开辟出坦途;脚下崎岖的冰隙则会自行凝聚出平坦宽阔的冰桥。
归途,不再是挣扎求生,而是一场闲庭信步般的巡游,一场对自身新生力量与领地的无声宣告。
冰甲龙龟对路径极为熟悉,避开了一些连它都感到棘手的古老禁地,沿着相对安全的“兽径”快速向冰原边缘移动。途中,不乏有其他强大的冰原生物被惊动,或远远窥探,或发出威慑性的低吼。但当它们感知到龙龟背上那道深不可测、与冰原本源共鸣的气息时,无不悚然退避,隐匿无踪。
寂灭冰原,迎来了它新的、无形的“王”。而这位王,此刻正要离开他的国度,重返那纷扰喧嚣的人世间。
越是靠近冰原边缘,叶凡敏锐的感知便越是清晰地捕捉到,那层一直笼罩冰原的、死寂而纯粹的“寒幕”之外,隐约传来的异样波动。
并非自然的风雪或冰层运动。
而是一种混乱的、充满戾气的、夹杂着血腥、毁灭与悲鸣的能量余波!虽然经过冰原边缘天然力场的削弱和距离的阻隔,已经极其微弱,但以叶凡如今的神识和对能量波动的敏感,依然能清晰地分辨出来——那是大规模战斗、城池攻防、乃至哀鸿遍野的惨烈气息!
战争?!而且绝非小规模冲突!
叶凡的眉头微微蹙起。他坠入冰原之前,虽然凡尘盟与玄冥真人及魔族摩擦不断,局势紧张,但似乎还未发展到如此惨烈、波及范围如此之广的程度。是过去了太久(冰原无岁月,他无法精确判断时间),局势急转直下?还是发生了其他重大变故?
冰甲龙龟的步伐终于踏出了寂灭冰原那标志性的、弥漫着终年不散寒雾的最后边界。
一步之差,天地迥异。
身后,是永恒的灰白、呼啸的寒风、死寂的冰冷。
身前,虽然依旧是冰天雪地(属于北域边缘的正常寒冬),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寒冷依旧,却少了那种冻结灵魂的法则意味。更重要的是,那从更远方源源不断传来的、混杂着灵力爆炸、阵法崩碎、金铁交击、以及……隐约的哭喊与咒骂的声波与能量涟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叶凡的感知!
天地间的灵气,也变得异常躁动、紊乱,充满了硝烟与血腥的味道。极目远眺,南方的天际,似乎笼罩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战火烧透了云层。
冰原的宁静,与人间的烽火,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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