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地方没有名字。
边境线上一个用木板和铁皮搭起来的聚居点,地图上找不到。
人们叫它“三不管”。
政府不管,军队不管,连毒枭火拼都懒得在这里浪费子弹。
但子弹还是来了。
我记得那天很热,空气里有腐烂垃圾和排泄物的味道。我蹲在窝棚门口,用一根木棍拨弄地上的蚂蚁。
母亲在屋里煮粥,说是粥,其实是一把米加很多水,再加点野菜叶子。父亲去隔壁寨子帮工,说晚上会带半块玉米饼回来。
然后枪声就响了。
像爆豆子一样密集的扫射。
母亲冲出来把我拽进屋里,用身体压在我身上。
窝棚的薄木板挡不住子弹,碎木屑像雨一样落下来。我听见外面人的惨叫、奔跑的脚步声、还有车辆引擎的轰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枪声停了。
母亲没有动。我推她,手摸到一片温热粘稠的东西。
是血,从她后背渗出来,浸透了她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衬衫。
我爬出来,看见窝棚外躺了好几具尸体。邻居阿婆,卖水的瘸腿大叔,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血把土路染成暗红色,苍蝇已经嗡嗡地围上来了。
黄昏时父亲回来了。他看见窝棚外的尸体,看见屋里的母亲,手里的半块玉米饼掉在地上。
他跪在母亲身边,肩膀剧烈抖动,但没有声音。
那天晚上,父亲用草席把母亲裹了,背到后山埋了。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土包。他对着土包说:“等着我,很快。”
三天后,父亲不见了。他走前给我留了一袋米和一句话:“你要活着。”
我后来才知道,他去找那伙火拼的人报仇。一个拿着砍刀的男人,去找有枪的毒贩。结局可想而知。
我没见到尸体,但我知道他回不来了。
一个人的日子怎么过?
先要吃饭。那袋米省着吃能撑一个月,但一个月后呢?
我试着像父亲一样去帮工,但没人要六岁的孩子。去垃圾堆翻吃的,要和野狗抢。
有一次被一条瘸腿老狗咬伤了小腿,我拖着伤腿爬回窝棚,用母亲留下的破布条包扎。伤口发炎,发烧,迷迷糊糊躺了三天,居然没死。
我开始在边境的灰色地带流浪。
睡过桥洞,睡过废弃车厢,睡过垃圾堆旁能挡风的地方。
吃过发霉的馒头,吃过餐馆后厨扔掉的泔水。
然后我学会了偷东西。最开始是偷水果摊的香蕉,后来偷便利店的面包,再后来偷游客的钱包。
被抓住过很多次,挨过打,挨过踹,有一次被打断了两根肋骨,躺在巷子里三天没动,差点死掉。
但我活下来了。肋骨自己长好了,虽然长得有点歪,现在阴雨天还会疼。
八岁那年,我遇到了老拐子。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混混,专门收留流浪小孩,教他们偷窃、扒窃、甚至抢劫。
他说管吃管住,但偷来的钱要交七成给他。
“小子,看你眼神够狠,跟我混吧。”他拍着我的肩膀,手上力气很大。
我点头。有地方住有饭吃就行。
老拐子手下有十几个孩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七岁。
我们睡在一间废弃仓库里,地上铺着草席,晚上老鼠在头顶的房梁上跑。每天早晨,老拐子分配任务:你去车站,你去市场,你去旅游区。晚上回来交钱,交不够的要挨打。
我学得很快。因为我发现,偷东西不光靠手快,还要靠眼神。你要看出谁有钱,谁警惕性低,谁心软。也要看出谁不能碰。
有一次,一个比我大的孩子偷了一个毒贩的钱包。毒贩追到仓库,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用刀剁掉了那孩子三根手指。
“这是规矩。”毒贩说,血溅到他脸上,他擦都不擦,“下次再偷到我的人,掉的就不是手指了。”
那孩子哭喊着在地上打滚。老拐子点头哈腰地道歉,还赔了钱。等毒贩走了,老拐子把那孩子拖出去,扔在了垃圾堆旁。
“废了,没用了。”他说。
那天晚上,我盯着自己完好的双手,第一次明白:在这个地方,没用就等于死。
我开始观察。混乱点里最有权势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下有七八个人,控制着附近的水源和一小块能种玉米的地。他需要人手,但不要废物。
我等到男人单独一个人的时候,走上去。
“我能干活。”
男人低头看我,笑了,露出黄牙:“小崽子,你能干什么?”
“什么都能干。”我说,“给我吃的,我替你卖命。”
“卖命?”男人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命值几个钱?”
“不值钱。”我盯着他的眼睛,“但我的命,可以换别人的命。”
男人愣了愣,然后大笑。笑完了,他丢给我半块干粮:“明天早上来找我。迟到就滚蛋。”
那天晚上我吃了这些年来的第一顿饱饭。
第二天开始,我成了男人手下最小的“马仔”。工作很杂:放哨、跑腿、盯梢、有时候也参与“收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教书育人?她擅长解剖破案请大家收藏:(m.x33yq.org)教书育人?她擅长解剖破案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